第176章 最終章 2弒神者,無根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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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聞的意識從宙河中抽離,迴歸肉體。

斷魂崖的戰鬥已經結束。他躺在冰冷的醫療床上,四周是閃爍著藍色光芒的儀器。他的身體被固定住,無法動彈。

“你醒了。”

霍凌少校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他站在陰影中,只露出一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

“我……這是在哪?”洛聞的聲音沙啞,他能感覺到這具身體前所未有的強大,但也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束縛感所禁錮。

“神策軍,北境秘史館。”霍凌緩緩走出陰影,“洛聞,或者,我該稱呼你為……什麼?”

洛聞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少校。”他選擇裝傻。

霍凌冷笑一聲,開啟了一面全息投影。螢幕上,赫然是洛聞在戰鬥中爆發出驚人力量,以及他意識離體後,身體被檢測出的各項“非人”資料。

“肌肉密度是帝國最優基因戰士的三倍,神經反應速度突破理論極限,細胞自愈能力堪比低等再生生物。”霍凌一字一句地念著報告,“告訴我,洛聞,你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不等洛聞回答,霍凌又調出了另一份檔案。

那是一份塵封了四百年的絕密手稿,封面上寫著《弒天計劃》。

檔案中,赫然記錄著漢武帝晚年,因天幕所昭示的“巫蠱之禍”與求長生不得,陷入了巨大的偏執與瘋狂。他集結了當時最頂尖的方士、科學家和軍隊,啟動了瘋狂的“弒天計劃”……計劃最終失敗,並導致了“熵之裂隙”的出現。

檔案的最後,是一張當時官方畫師描述繪製的、那個“天外之人”的畫像。

畫像上的面容,與洛聞,一模一樣。

“四百年來,我們一直在尋找你。”霍凌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狂熱與敬畏,“尋找那個‘天’的使者。現在,你終於回來了。”

“我不是什麼使者!”洛聞低吼道,“我只是洛聞!”

“不,你不是。”一個溫和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衛策走了進來,他身穿監察局的白色制服,身後跟著同樣制服的慕辭微。“你是一個‘奇點’,一個承載著華星計劃核心程式碼的‘道標’。現在,你該跟我們回去了。”

“休想!”霍凌猛地拔出腰間的能量槍,對準了衛策,“他是帝國的財產!”

“帝國?”衛策輕蔑地笑了,“一個被‘天幕’催熟,又因妄圖‘弒神’而走向衰敗的文明碎片?霍凌,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對的是什麼。”

一場大戰,一觸即發。

然而,就在此時,洛聞的身體,發生了異變。

被斬斷的“根錨”,讓他與大漢時空的因果聯絡變得極不穩定。衛策與霍凌身上散發出的強大能量場,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啊——!”

洛聞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嘶吼。他感覺到,自己靈魂深處,那兩千三百多個“平行時空自我”的記憶與力量,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他的身體,不再僅僅是血肉之軀,而是變成了一個容納了無數可能性的“容器”。漢軍戍卒的勇武、大明幕僚的智謀、星際戰士的戰鬥技巧、中世紀騎士的堅韌……所有素質,在這一刻,疊加融合,突破了單一生命的極限。

“轟!”

束縛著他的醫療床瞬間炸裂。洛聞站了起來,他的雙眼閃爍著金色的光芒,一股前所未有的、仿若超人般的力量充斥著他的四肢百骸。

他看了一眼震驚的霍凌,又看了一眼同樣錯愕的衛策和慕辭微。

沒有猶豫,他撞破了秘史館合金鑄就的牆壁,衝了出去。

“攔住他!”霍凌和衛策同時吼道。

一場史無前例的逃亡之旅,就此展開。

在一處荒蕪的雅丹地貌深處,他被逼到了絕境。他看著天空中盤旋的追兵,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宙河中的經歷。

斬斷“根錨”,讓他失去了與這個世界的連線,卻也給了他前所未有的“自由”。

那麼,肉體呢?

肉體,是否也是一種“錨”?一種將他束縛在單一時空的、沉重的枷鎖?如果……連這具身體也一同帶走呢?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形成。

他閉上眼睛,全力調動起那股融合了無數自我的龐大靈魂力量,不再是試圖讓意識離體,而是反向包裹住自己的肉身。他將自己的整個存在,都觀想成一個點,一個準備躍入另一條河流的“奇點”。

“他在幹什麼?!”追捕的飛船上,衛策臉色大變,“他想帶著肉身躍遷!這不可能!物理實體無法穿越宙河!”

“除非……”慕辭微喃喃道,“他本身……就是宙河的一部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洛聞的身體周圍,空間開始扭曲,呈現出與宙河中相似的、流光溢彩的景象。

“再見了。”

洛聞在心中默唸。

下一秒,他的身影,連同他所在的整片空間,瞬間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

他,帶著他那具堪比超人的肉身,成功地,躍入了那條無始無終的時間長河。

一個真正的、身心合一的“宙河行者”,誕生了。

洛聞的意識與感官再次恢復時,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座巨大的、令人匪夷所思的船塢之中。空氣中瀰漫著桐油與潮溼木料的氣味。他眼前的,是一艘靜靜停泊在船塢裡的鉅艦。

這艘船,比他見過的任何一艘都要龐大。船身如山,桅杆如林,十二面巨大的風帆雖已收起,但依舊能想見其升起時遮天蔽日的雄姿。船體的線條兼具了東方的典雅與西方的硬朗,在關鍵部位,甚至能看到閃爍著金屬光澤的裝甲板。

這,就是大明瀛洲的驕傲,當年鄭和下西洋寶船的最終改良型,也是這個時空歷史被徹底改變的、最直觀的象徵。

這一次,他不再是虛無的意識體。他能感受到腳下船板堅實的觸感,能聞到空氣中海風的味道。他,帶著肉身,真正地“降臨”了。

“你回來了。”

一個清冷而熟悉的聲音傳來。洛聞回頭,看到了身穿一身利落戎裝的徐詠甯。她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太守,而像一個即將出徵的將軍。她的身後,站著同樣一身戎裝,眼神銳利如鷹的藍青。

“我回來了。”洛聞看著她,這一次,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的關切與如釋重負。

“你……”徐詠甯看著他,欲言又止。她能感覺到,眼前的洛聞,與之前那個只能在夜晚出現的“幕僚”,已經完全不同。他身上,有一種真實而強大的氣息。

“說來話長。”洛聞微笑道,“總之,以後我不會再突然消失了。”

“那就好。”藍青抱臂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南京的討伐艦隊,三天後就到。你要是再不回來,我們還真缺個給你立衣冠冢的人。”

洛聞沒有理會她的嘲諷,他看向徐詠甯,認真地問道:“開戰之前,能告訴我你的全名嗎?”

徐詠甯微微一愣,隨即坦然道:“我名詠甯,徐達之後,定國公一脈。”

徐詠甯。洛聞在心中默唸著這個名字。他終於確認了,她並非慕辭微的投影,而是一個獨立存在的、屬於這個時空的靈魂。

“洛先生,”徐詠甯的目光直視著他,彷彿要看穿他的內心,“我知道,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你身上,藏著天大的秘密。但這些,我不在乎。”

她指著身後的鉅艦,聲音中充滿了力量與驕傲:“你看到了嗎?這是‘定遠’號。它承載的,是自永樂爺以來,我大明數代人對海洋的夢想。而現在,有人想把我們重新鎖回那片大陸,讓我們忘掉大洋彼岸的廣闊天地。我,徐詠甯,絕不答應。”

“我需要你的智慧,洛先生。”她的語氣變得懇切,“不只是為了瀛洲,更是為了這條……不再是歷史舊河的新航道。”

“舊河?”洛聞捕捉到了這個詞。

“對,舊河。”徐詠甯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那是一種洛聞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超越了這個時代的光芒。

她帶著洛聞,走上“定遠”號的甲板。甲板之下,是一個巨大的、被改造過的艙室,裡面擺滿了各種書籍和圖紙,既有《永樂大典》的抄本,也有翻譯過來的、印著拉丁文的西方航海圖與科學著作。

“你喜歡讀‘禁史’,對嗎?”徐詠甯拿起一本用漢隸寫就的、名為《前明史稿》的書,遞給洛聞。

洛聞翻開,瞳孔猛地一縮。裡面記載的,赫然是他所熟知的、那個沒有天幕降臨的、原本的歷史!土木堡之變、閉關鎖國、甲午之殤、百年屈辱……

“為什麼?”洛聞的聲音有些沙啞。

“因為,這是一條已經不復存在的舊河。”徐永詠甯平靜地說道,“天幕降臨的那一刻,我們這條時間線,就已經和它徹底分道揚鑣了。”

她指著船塢裡那艘巨大的寶船,用一種近乎哲學思辨的語氣說:

“洛先生,你聽說過‘忒修斯之船’嗎?如果一艘船的木板被逐漸替換,直到所有的木板都不是原來的木板,那它還是原來那艘船嗎?”

“我們大明,就是這艘船。天幕,就是那塊不斷替換舊木板的新木料。我們有了新大陸,有了蒸汽機,有了不再屈辱的歷史……但我們,還是那個‘大明’嗎?而你們這些‘行者’,不斷地告訴我們舊船的故事,又是為了什麼?是讓我們懷念那艘早已沉沒的舊船,還是提醒我們,不要在新航程中迷失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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