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1 / 1)
有一些改變在悄無聲息的發生。
這個想法在邢歡去到任府後更堅定了,那位叫做白蓮花的總管姑娘,非但沒有像幾回那般給她臉色看,反而還和顏悅色了不少。甚至在把她領去飯廳後,還頗為感慨地說了句:“聽說你和大少爺的事鬧開了?這樣多好,長痛不如短痛,那種不知珍惜糟蹋了你那麼久的男人,要他做什麼?就該這樣毫不猶豫地一腳踹開。我過些天要成親了,你和大少爺來喝喜酒吧。”
“……成、成親?跟誰?”姑娘,您前後態度轉變要不要那麼大?話題要不要那麼跳躍?
“好像姓薛吧。”
“好像?!”這是什麼回答啊?
“嗯,就這樣,等做好了喜帖我找人給大少爺送去。”白蓮花卻絲毫不覺得這回答有什麼不對,“你快進去吧,有什麼事就大聲叫,我派了小廝在門外守著。”
“謝謝。”
“不用謝,大少爺吩咐的。”
“……”趙靜安,你的手未免也伸得太長了吧。
邢歡頓時有種欲哭無淚之感,彷佛從今往後,無論她跑去哪兒,一言一行都會在他的掌控之中。
比較奇怪的是,這種好像沒什麼自由的生活,感覺竟然還不壞。
“哎喲我的娘喂……”大喇喇推開房門的邢歡,怎麼也沒想到任萬銀會摳門到這個地步,點個燈會死人啊!更讓她沒想到的是,隨意地跨出一步,就會踩到被丟棄在地上的空酒罈,她猝不及防地揮舞著雙手想要站穩,最終還是結結實實地跌倒在地上,一聲哀怨驚呼同時從她嘴裡蹦出。
她倒抽著涼氣,晃了晃陣陣刺痛的手心,恐怕是搓破皮了吧,這算不算出師未捷身先死?沒再多想,邢歡費力地撐起身子,才進行到一半,就覺得腳突然被拽住。
一片漆黑中,她居然還傻兮兮地轉過頭,想要看清是誰在拉她。
“啊喂喂喂喂,不要拖,很痛啊……”很顯然,她不僅是沒能看清對方的臉,還極其痛苦地臉朝地,被人用力地朝後拖行。邢歡著實掙不開那股蠻力,只好雙手拍地蹬著腿抗議。
“過來陪我喝酒。”
“喝就喝,不要拖嘛。”熟悉的嗓音讓邢歡猜到了對方是誰,她放下了戒心。感覺到他聞言後終於鬆開了手,她躡手躡腳地爬起身,漸漸習慣了屋子裡的黑暗,隱約瞧清了他的輪廓,挨在他身邊坐下,搶過了他手上的那壇酒,“你喝了多少了?”
“關你屁事。”
“那……我們回家了,好不好?”
邢歡明顯感覺到身旁的他一愣,沉默了許久後,才出聲回應,“你是哪根蔥啊,爺憑什麼要跟你回家……呃,他孃的去給我把那個紅杏出牆的女人找來!”
“你要找她做什麼呢?”黑暗中,邢歡歪過頭眉端微微蹙起,思忖了些會。
“有很多話要跟她說。”說著說著,他的頭慢慢滑下,就這麼順勢枕在了邢歡的肩上,感覺到她想要逃,他任性地伸手強拉住她,繼續自顧自地發表言論,“我想過了,我可以不介意她和我哥之間的事,人孰無過嘛。嗯,只要她願意,我們可以重新開始,我發誓再也不寫休書了……改寫情書好了,她想要多少,我都寫給她。也不會再同其他女人牽扯不清了,紅顏知己什麼的統統不要了……哦對,娘說她喜歡孩子,那我就陪她多生幾個給她玩。我哥能給的,我都給。”
“就算如法炮製、按部就班,你仍然不是你哥啊。”邢歡低眉,撥弄著衣裳上的流蘇,咕噥出聲。
這話讓趙永安靜了許久,一抹懷疑在他心底逐漸蔓延開,直到最後他忍不住脫口而出,“你說她究竟喜歡過我嗎?”
“現在問這個問題,不覺得多餘嗎?”邢歡輕笑著反問。喜歡過又能怎樣?能回到當日初嫁的年歲和心境嗎?
“呵,多餘麼?對我來說很重要。我真很懷疑她愛的究竟是她相公,還是我這個人。”他想知道,究竟是自己不知珍惜錯過,還是邢歡的心從來就沒再他身上停留過。即便明知就算弄明白了一切有些事也已經改變不了,可永安只想死得明白些。
“你根本就沒醉,是不是?”
出乎永安意料之外的是,邢歡突然不答反問。雖是疑問,可她的口吻透著確定。他錯愕了片刻,下意識地問道:“……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叫了你兩年的‘相公’,有哪個娘子會不瞭解自己夫君的。可是你呢,有了解過我嗎?你嫌我醜嫌我丟人,覺得我又笨又沒用只懂依賴著你活。可是趙永安,你知不知道對於一個女人來說,只有全心投入去喜歡一個人,才會那樣毫無戒心地依賴他。我曾經就是那樣喜歡著你,不僅僅因為你是我夫君,還因為你是你。”
“這些話為什麼以前都不說?”他略顯恍惚地問著。
為什麼從前不說?邢歡抑制不住地在心底涼笑,從前,他們有這樣平心靜氣聊天說心事的機會嗎?他甚至不願多看她一眼。
她深吸了口氣,閉上眼,宛如在敘述一個很久遠的故事般,娓娓道來,“新婚夜被你掀開蓋巾的瞬間,我心想怎麼會有那麼好看的男人,這張臉怕是看一輩子都不會膩吧,往後若是日日醒來都能瞧見你,該是多幸福啊,可是我沒有跟你同床共枕的福氣,就連想聽你說聲早安都是奢求。我第一次為你煮飯時,即便你嫌菜太淡、飯太軟、湯太鹹,我還是很開心,看著你吃就覺得滿足,我默默記下你的喜好,一點一滴地改進,只是這些你從來沒有在意過。”
“……”他逐漸屏息,隱沒在黑暗中的眼瞳染上落寞,不發一言,就這樣靜靜聆聽著她細數這兩年來他親手甩開的那些甜蜜。
“我第一次為你等門時,心好亂,等不到你的任何訊息,怕你出意外,想著如果沒有了你,往後一個人多孤單,好不容易把你給盼回來了,看著你進門的時候,那一剎那,想哭的衝動都有,猛然就覺得好踏實,可是你回饋給我的是休書。我為你繡劍佩時,一直在想這一回你會不會不再嫌棄了,掛在劍上以後,每次用劍時說不定都會想到我,哪怕是厭惡也好,至少是想到了,而你把東西轉送給了曉閒姑娘。”
“……”劍佩?他真的是混賬透了,甚至記不得有這玩意的存在。曉閒每回來找他,看上了什麼便自己拿,他也從來沒想過那些東西里或許會有她一針一線的心血。
“趙永安,我沒有虧欠你,也沒有對不起你,我的付出是你看不到。現在你再來指責我愛得太淺沒能在原地等你回頭,不覺得可笑嗎?由始至終,你有給過這樣的底氣嗎?我的心也是會痛會涼會變的。”她一口氣說了好多,是這些年來一直憋藏在心裡的話。
“對不起……”這一聲抱歉,他說得很輕,宛若一聲淺嘆。
“幹嘛跟我說對不起,變心的人是我。”
呵,她倒是很敢勇於承擔錯誤,當真是為了他哥什麼罪名都願意背嗎?這是他們的事,按理他不該多嘴,該予以祝福暗自療傷,可永安還是忍不住擔心,“他真的值得你這樣嗎?你就不怕他激情過了,又會重演兩年前的一走了之?”
“我不知道……可是不試一下那就永遠不會知道了……”像靜安說的那樣,有些事如果不去嘗試,往後想起來是無法彌補的遺憾;如果嘗試了,哪怕是一生的傷,對得起自己。
“他知道你的病嗎?”
“我想婆婆應該沒有告訴他吧。”他從來沒有提起過,只是知曉她很想要那幾塊晶石,便什麼都不問地幫著找。
“那你呢,為什麼不告訴他?”
“晶石都找齊了,說不定我的病很快就能治好了,有什麼好說的。”事實上,她不確定靜安是不是也愛著她;但邢歡知道,她想要的愛是純粹的沒有任何雜質的,就像從前不想把這些告訴永安一樣,因為同情而駐留,不要也罷。
他默不作聲眯起眼瞳靜看了她許久,雖然瞧不清她臉上的神情,永安還是能感覺到那股堅韌,片刻後,他失笑出聲,“我真是瞎了眼才會覺得你沒主見、不夠獨立。”
“你瞎了眼的事多著呢。怎樣,有沒有很後悔錯過了一塊寶?”
“你還得瑟了是不是?也不知道是誰錯過了一塊寶。吶,我警告你哦,這次是你負了我,往後若是被我哥甩了,別找我哭,我絕不會吃回頭草。”
“腦袋進水了才會找你哭。”拜託,她那點最基本的志氣還是有的吧。
“如果實在找不到人安慰,我也可以委屈一下,你人品差嘛,沒什麼閨中密友的嘛。”
“得了吧你,有時間擔心我還不如想想自己該怎麼辦。”
“我怎麼了?”
“你的曉閒妹妹啊。女人是不能得罪的,喜歡抓人去見官的江湖一姐更不能得罪,你等著被整死吧。”
“啐,開玩笑!我會怕她?哈、哈哈,我會怕了她?!”
“……”不怕就不怕,需要這樣強調嗎?
但凡認識趙永安和邢歡的人,恐怕都不會想到有一天這兩個人不僅可以肩並肩地聊天,竟然還能拌嘴抬槓。
如果初見時就能那麼單純,沒有那麼些個唯唯諾諾、委曲求全……一切會不會不同?
可惜沒有如果。
那晚他們聊了許久,按照趙永安的說法,他之所以裝醉,也只是打算在沒有人打擾的情況下河她閒話家常,藉此釋懷掉一些事,絕對沒有想要借酒行兇的想法,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