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深談（1 / 1）
兩人說到這裡，此時已是江南的深夜。今夜只有一彎月，並不是很亮，像蒙了一層嫋嫋的輕紗。
遠處竹林的影子被輕風拂動，沙沙作響。江南的夜也是寒冷的。
又有更漏聲從遙遠的巷子深處隱約傳出，讓人有了一種長夜漫漫的感覺。
慕容峻聽了王洛的話，不由心思一動，望向王洛問道：“那你說，苻厲會怎麼做，來阻止大司馬的借糧於敵呢？”
王洛聽了慕容峻的話，不由嫣然一笑。這一笑，讓她鬢邊那支金絲累成的步搖輕顫晃動，在燭光裡漾開一點暖金色的、漣漪似的浮光。
她身上那件曲裾深衣，滾邊繡著精緻的蘭花紋，此刻因她微微前傾的身姿，滑落出數道如水般流暢的褶皺，更顯得她身姿綽約。
“那自然是用火攻了。”王洛的聲音清潤，在這寂靜夜裡格外清晰，“以苻厲的性格，向來是愛之則讓其生，恨之則讓其死。大司馬掀起的是滅國之戰，苻厲必然是會堅壁清野。最簡單的方法，就是一把火把秋糧都燒了。到時候讓大司馬就是打下了城池，也沒有辦法固守，只能無功而返。”
慕容峻靜靜聽著，他冷峻的眉眼在聽到一把火燒了時，深深地皺了起來。
他指節叩了叩几案，發出一聲輕響：“如果這樣的話，那苻厲就沒想過大司馬退兵以後，西秦的百姓該如何生活？秋糧如果都燒光了。這個冬天，他們能熬過去嗎？”
王洛聽了慕容峻的話，發作一聲輕嘆：“苻厲此人殘暴至極，自私到極點，又怎麼會考慮西秦百姓的生活呢？”
王洛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不願驚破這夜，卻又字字清晰：“只要大司馬退兵，他就高枕無憂。他高高在上又不愁吃穿，怎麼會管百姓的死活？恐怕苻厲又會像以前那樣，有人跟他說百姓冬日衣食無繼，他還會來一句，何不食肉糜？”
“何不食肉糜……”慕容峻低低重複這五字，像是咀嚼著其中浸透骨髓的荒唐與寒意。他這一路逃亡而來，看多了人間的疾苦，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
慕容峻不由地握緊了拳，作為一個有遠大抱負的君主，慕容峻有著很多的想法。但此時他尚未復國，實力很弱，也是無能為力。
他緩緩鬆開手，目光從王洛沉靜的臉上移開，投向窗外那一片無邊的、沉沉的夜色，彷彿從那黑暗中望見遙遠的北地，望見那些在苻厲暴政與即將到來的戰火中瑟瑟發抖的人們。
於是，慕容峻就十分感慨地對王洛說道：“現在才明白那句詩的真實含義，長嘆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我以前也算錦衣玉食，過的都是走馬鬥鷹的快樂日子。燕國的一切都由父王來承擔責任。如今這擔子，將來複國後都要擔在我身上，才知道這擔子有多重？心裡忽然有了一種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感覺。”
王洛聽了慕容峻的話，深深的理解他此時的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