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高堂眾仙(1 / 1)
眼前是一鼎青銅爐,上豎三根兩隻粗細的燙金紋龍香,四周八根青石大柱直上頂頭,殿前左右各一盞白燭燈散發著昏黃的光照出了五個人影,三男兩女。
我雙膝跪地,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束縛了一樣,任我怎麼掙脫都站不起來,香爐裡飄出的青煙嗆的我喉嚨發癢,我雙手杵在地上大聲的咳嗽兩下,抬頭向那幾個人問去:“這是閻羅殿嗎?我死了啊?”
聽我這麼說,殿前一身穿長毛大衣的貴婦人噗呲一聲笑了出來:“可不是嗎,這就是閻羅殿,我們幾個就是閻王和判官,你這娃子,說吧,生前可做了什麼惡事才來到了這兒。”
心裡一陣酸楚,完了,就這麼死了,心裡真是不情願啊,我才十幾歲,我是真沒活夠啊,我死了,我媽得多想我啊,一想起我媽,我這眼淚唰的就掉下來了,我想我媽了,還有我爸,姥姥姥爺和爺爺奶奶,我藏在倉房的綠豆糕還沒吃呢,還有偷的孫大頭的鐵膽火車俠玩具都沒來得急玩,這越想越難受,忍不住哇的一聲嚎了出來,若不是雙腿不聽使喚,非在地上來個野驢撒潑。
那婦人見我這樣,哈哈大笑起來,最後竟捂著肚子笑的像似要嚥氣一般,我心想這閻王爺果然都是無情的,見人死悲傷也能笑的這麼開心,我止住哭聲抽噎著對她講:“你這嬸子真是招人煩,人家哭你卻笑,我死了你這麼開心的嗎!”
“你這娃子可真逗,你可聽說過閻王爺有女的?”
我一聽,可不是嗎,以前看電視啥的,可沒見過閻王爺有女的,都是些絡腮鬍子的黑臉糙漢,心裡不禁有些蒙圈。
貴婦人站起身來,手裡拿著一根紅繩甩來甩去的向我慢步走來,腳踏在青石板地上吧嗒吧嗒的響,我看這樣式不像是要害我,心裡也不害怕,任她走到我身前,伸出手摸著我的頭:“放心吧,你沒死,是那黃家老七救了你。”
這婦人是把我當三歲小孩糊弄了,我咋能信她的鬼話,扒拉開她的手我垂頭喪氣的說:“你這嬸子倒是好,可你也不用安慰了我,我馬伸京也是一堂堂正正的漢子,死就死了,你們只要不讓我走刀山火海放油鍋裡炸了,想怎麼樣都隨你們便吧。”
又是一陣哈哈大笑,可這次不只她一個人笑,殿前那四個人也跟著哈哈的笑了起來,見他們這樣取笑我,我低頭嘆了口氣,哎!無情啊!
“真不誆你,你現在是在夢裡,等下這香爐裡的香燭燒完了,你就能醒了。”婦人收了笑聲,看著我一臉認真的說。
“你就是騙我,哪有這麼真實的夢,再說夢裡都是沒有感覺的,剛才我跟李喜燕打了一架,現在身上還疼的要命呢。”說完,我伸手摸了摸我現在還發硬的脖子,真是嚇人啊,李喜燕咋會變成那個樣子,莫不是死了變成厲鬼來找我索命,虧得我倆還是朋友,她可真是專挑親的整啊。
貴婦人略顯無奈的皺了下眉頭,八成是跟我這小孩子說不通,心裡有些無奈,她撩了下裙襬蹲在我身前,手裡攥著先前一直晃悠的紅繩,表情變的不在像先前那樣溫柔。
“有些事情現在跟你講,你也不見得能聽的明白,浪費口舌不說,怕是還會對你心理上造成不可估量的傷害,你還太小,等大了些,頂上那位辦事回來,早告訴你也不遲。”說罷,她將手裡的紅繩套在我脖子上。
“日後要是有難,找一十字路口,將這紅繩用柳樹枝燒掉便能保你脫難,但切記,不到萬不得已不要使用。”
我聽得是一愣一愣的,這說的都是啥啊,什麼傷害頂上十字路口的,這漂亮阿姨說這一堆,聽得我是雲裡霧裡完全不懂。啪嗒一聲,香爐裡的香燭掉下來最後一抹香灰,隨即三個光點慢慢變暗,我心裡一陣高興,說好的香燒完了我就能醒來回家,我抬頭一臉渴望的看著那貴婦人,只見她站起身來呼的一下向後飄去,我正驚訝於這神仙操作,身前幾米處突然出現一陣強光,恍得我睜不開眼睛,隨後那光源慢慢凝聚最後變成一個門形,我想要開口說話問問這是咋了,光門內吹出一股冷風讓我渾身一哆嗦不自主的向後仰去,不明白怎麼回事的我向後退了幾步。
咦?我能動了,坐在地上,我揉了揉酸脹的雙腿,抬頭向那殿上看去,五人當中坐在中間的中年男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香爐旁邊,負手而立,身材魁梧,面目稜角分明,眼眸深邃,彷彿多看幾眼就會被吸進去一樣,與我對視了幾秒,隨後閉上眼睛下巴高抬,那副高傲的樣子,竟讓我有一種崇拜的心裡,這男人,真有味道......
“你且聽好,等下你從這門進去,只需閉著眼往前跑去,待你醒來以後,好好活下去!”聲音渾厚且磁性,成熟男人的聲線,天吶!愛他......
別顧著崇拜了,眼前回家重要啊,我立馬爬了起來,向著前面幾個人深鞠了一躬,可得有點禮貌呢,萬一挑我理了,在不讓我回去豈不是虧大了。
那中年男人點了點頭,衝我一揮手,示意我可以走了,終於完事兒了,回到家一定要跟爺爺說說我這經歷,比他給我講的那些個糟爛故事可刺激的多了。收了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法,我擼起袖子大步向那光門跑去,我剛邁進一隻腿,就感到門內冷風嗖嗖的,不禁心裡有些害怕,畢竟詭異的事兒一連串的發生,避免不了讓我多想。管不了那麼多了,前面就算是真的陰曹地府我也得走,不然待在這兒,說不準下一步會是咋樣呢,畢竟那幾個人說話奇奇怪怪的,不像是啥正經人家,特別是殿上那三個一直不說話的,那臉拉拉的,我離那麼遠都能感覺到對我不是很喜歡。
想罷,我一咬牙,悶頭竄了進去,這人剛進到門裡,還沒看清裡面啥情況呢,就迎面飛來一隻大腳正中我的面門,我只感覺到鼻子一涼,嘴角微微發甜,然後整個身子迅速向後飛去,竟是一腳把我又踹出了門外,再次回到大殿的我躺在地上捂著鼻子呻吟了半天,氣憤的抬頭去看看是誰給小爺我踹的鼻孔竄血,卻被眼前的人嚇得媽呀一聲,只見那人一身黑紋黃袍,腳上一雙金絲龍鳳靴,頭頂紫色髮帶束起一老高的髮髻,手裡拿一雞毛撣子,冷不丁看去似幾分道士打扮,要是仔細那麼一瞧,一副蠟黃細長的臉,左臉長滿的麻子,右臉全都是坑,一雙眼珠子賊了逛雞的,下巴上一撮山羊鬍,兩腮上黃色的鬍鬚直長到了耳朵後面。
此時他正一臉陰笑的看著我:“怎地,爺爺的救命之恩還沒報呢,就想走?”
這突然出來一人,二話不說就給我一腳,嚇得我神經都要炸裂了,趕緊回頭找那漂亮阿姨和威武大叔求救,可回頭望去,身後空無一人,我絕望的看著眼前這個說話陰陽怪氣的道士。
要說我這人,笨就笨到家,聰明起來腦子轉的也是飛快,這我想到,先前那漂亮阿姨說我是被黃家老七救到這兒的,眼前這主兒張嘴就是救命之恩的,看來他應該就是那黃家老七了,我捂著鼻子唔唔的衝著黃老七叫了一聲黃叔兒。
“您就是救我來這兒的黃叔兒吧?”
呸的一聲,黃老七舉起雞毛撣子照著我頭上就是一下,疼的我哎呦一聲,我也沒說啥啊,咋就憑白上來就給我一撣子。
“沒毛兒的小子,咱家的歲數都夠當你曾祖太爺了,黃叔兒也是你配叫的。”
我嘶嘶呀呀的揉著腦袋,還跟我說是做夢,這捱打是真疼的要命啊,我信你個鬼你個糟老婆子壞的很。
我怎麼就這麼倒黴的呢,就沒有個順當的時候,眼前這爺的架勢說是他救我一命,打死我也不信,這凶神惡煞蠻不講理的樣子,跟我家後院那王寡婦有的一拼了,黃老七見我躺在地上半天不吱聲,作勢抬起胳膊想要再給我一撣子,開玩笑,我何許人也?村裡也算是響噹噹的一號人物,還能讓你打著我第二下?
說時遲那是快,搶在他雞毛撣子落在我頭上的前一秒,我腰上一用力,雙膝瞬間的跪地,兩手抱拳向下猛的一擺,嘴裡大喊一聲:“爺爺,孫子給您磕頭了......”
黃老七一愣,揮下的雞毛撣子呼的一下停在我腦門前不到一寸,隨後抽回兇器夾在咯吱窩下,雙手往袖口那麼一插,嘿嘿的瞅著我笑道:“你小子,還算懂事兒,這聲爺爺叫我的舒坦,暫且不再打罰你。”
冷汗順著後脊骨往外冒,這一下子他要是沒收住,怕是得把我腦仁兒都砸出來。
“七爺,我年紀小不懂事,要是有說錯做錯的地方您多指點,要是動手把我打壞了,您這救命之恩我可怎麼報啊。”俗話說的好,遇人摸不準,事前舔三分,我這先畢恭畢敬的抬他一手,他也不能在好意思揍我了吧。
黃老七得意的把下巴撅起老高,從嗓子眼兒裡哼了一聲,這神態,咋看咋像電視劇裡的太監,在配上他那陰陽怪氣的聲音,絕了。
“你要報恩?怎個報法?”
怎個報法我哪知道,你咋救的我我都不知道,想罷,我開口說道:“七爺,孫子我年紀小腦子裡存不住事兒,況且我這一遭事情發生的直叫我摸不著頭腦,要不您,跟我講講?”
說真的,我也好奇,那李喜燕馬上都要把我扔在那棺材裡了,咋就突然就來到這個地方了,遇到五個人跟我說了堆聽不懂的不說,這又來個黃七爺說是我救命恩人,我還真想知道知道是咋回事。
又是一聲冷哼,黃老七隨手往身後一揮,憑空變出一把椅子,身子往後一倒翹起了二郎腿,手裡的雞毛撣子像是活物一般,不用人控制,自己在空中轉了兩圈,飛到黃老七後脖梗兒,竟是唰唰的給他撓起了癢癢,這一幕看我的是倆眼溜直,心裡直呼神奇。
“那就給你講講,你豎起耳朵仔細聽好,要記的真切,它日要是忘了爺的恩情,爺指定拔了你的毛綁我這撣子。”
我哪敢說話啊,猛點頭應了下來,這聽了黃老七嗚了哇啦的說完,我才明白是怎麼個情況。
話說這黃老七那日路過一處小河,見河邊大柳樹下有一婦人哭泣,心生好奇便移步而去,這走到樹下黃老七打眼兒瞧去,樹枝上掛滿紅布條,枝幹黑紅,根莖粗壯緊密,顯然是受人供奉已有了靈氣,黃老七見這樹已形成了場子,便盤膝坐下,看看這哭泣的婦人是有什麼訴求,好食了供奉幫上一幫,可怎知這婦人只是一味痛哭,嘴裡什麼也不叨咕,乾坐了十幾分鍾,黃老七有些不耐煩了,便伸手摸向婦人的腦門兒想自己一看究竟。
這不看還好,看了之後氣的黃老七差點沒一用力捏碎了眼前那婦人的頭,要說這山林野獸冷血無情,虎毒尚且不食子呢,可眼前這傷心欲絕的婦人,可比野獸還要狠毒,要說黃老七為啥這麼生氣,原來他透過婦人的記憶看到這麼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