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神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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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我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一神婆手裡拿著個大紅盆在我頭頂一通亂敲,嘴裡還磨磨唧唧的唸叨著啥玩意兒,整得我睡覺氣都犯了。

張嘴喊了聲媽,發現自己口乾舌燥,嗓子眼直冒煙兒,老神婆見我醒了,一把抱住我的頭,用她那滿是老繭的大拇指狂搓我的眉心,疼的我想叫卻叫不出聲來,用盡全身力氣掙扎了兩下,神婆笑呵呵的說。

“看見沒,小鬼兒知道疼了,想要跑出馬蛋兒的身子。”

我心裡直呼放屁,任是誰讓你這麼搓一下,也得疼的夠嗆。

要說這神婆是誰,我也認識,這老太太叫閆秀華,是村裡一老寡婦,說是寡婦吧,也不完全對,因為她壓根兒就沒結過婚,聽說是年輕的時候跟一下鄉的知青好上了,那知青是省城來的,長的好看又有文化,閆秀華也在鎮裡的民辦讀過幾年書,巧的是這夥兒知青又被分到她們家借住,這挨的近乎,一來二去日子久了,兩個人就都心生愛慕。

閆秀華的父親當時在生產隊當會計,得知兩個人互有情意,也是極力贊成的,畢竟在那個年代,有文化的人是很受待見的。

日子一天天的過,兩個人白天開荒地種樹林,晚上就倚在一起親親我我的,也是讓十里八鄉都羨慕得一對兒,可好景不長,突然有一天這鎮裡下了通知,說是省裡為各個鄉鎮地方開辦學校,教師資源嚴重不夠,要在下鄉知青裡抽調幾個名額去支援文化建設,恰巧這知青和另外三個人就在這名額當中。

能脫離這窮鄉僻壤回到城市,這知青自然是高興壞了,手裡拿著批文顫抖的跟閆秀華講了這件事,並告訴閆秀華,自己一旦穩定下來了,就想辦法把她接過去一起。

自己男人有理想有上進心,況且這能調回去工作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兒,閆秀華沒有阻攔的理由,就答應了知青,這接下來的幾天倆人更是形影不離的。

就在所有人認為事情定的穩穩的時候,大隊裡傳來了一個訊息,隊裡開會決定,取消知青的名額給另一個人,說是生產隊自己想要組建個學校,認為知青這幾年表現良好,又有責任心,文化素養也高,想要他留下來當校長。

這知青哪能同意啊,當時就炸了毛兒,幾度鬧到了大隊裡,可這生產隊豈是你說鬧就能鬧的,幾次勸說無果,更是連他當校長的資格都剝奪了。

知青最後沒了辦法,只好回去求助自己那未來老丈人,閆秀華她在隊裡當會計的爹,閆會計對這安排也是不滿,這內部的事當然還是內部人瞭解,自己未來姑爺本應該回到城裡化作蛟龍一飛沖天的,可這突然又要留在野地裡做那土蛇了,放誰身上誰也不樂意啊,況且他認為自己在隊裡的資歷也算是老高了,說上幾句話還是好使的,就答應知青為他安排這事兒。

可怎料他幾番奔波卻也沒有一人給他買賬,碰了一鼻子灰後,惱羞成怒的閆會計爬到了生產隊的馬廄棚上,鋪天蓋地的來了一通祖上問候,引得一群人紛紛圍觀,生產隊的隊長見狀,跑了出來,勸說閆會計趕緊下來,別再上面丟人,可這閆會計正罵的痛快,哪還管臉不臉的了,看著人越來越多,索性坐在馬棚上繼續指點隊長的祖輩。

看這閆會計的態度是不能好好商量了,其實也不怪人家,先前找你們商量你們不在意,這會兒祖宗遭殃了知道好好商量了,那人家哪能同意,無奈之下隊長同意了知青繼續回城支援文化建設,閆會計聽了,立馬高興的站了起來,可這草搭的馬棚那經得住一大活人這麼蹦躂,閆會計還沒走兩步,就撲通一下的掉進了馬圈了,下面看熱鬧的先是一陣鬨笑,隨即趕緊進去扶人。

馬棚雖然不大,卻也養了十幾匹紅毛大馬,這進去的人多了,馬兒避免不了受驚,況且還都沒拴韁繩,閆會計坐在地上扶著腰哎呀呀的哼唧著,還沒等緩過氣兒呢,就又被一受了驚的紅鬃大馬尥蹶子踢在了胸口,一口氣沒上來,竟是當場歸了西。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這句話真是頗有道理,閆會計前腳剛沒,這老伴兒一時急火攻心,沒過兩天也是隨了閆會計一起去了。雙親離世對閆秀華的打擊可謂是巨大的,好在最終名額還是回到了知青手裡,妥善安葬了父母,兩個人在一起過了幾天,待到縣裡來了輛大巴車接走了四個支援建設的知青,就獨留閆秀華一人在那空落落的房裡。

起初兩個月還好,兩個人互有書信來往,言語裡盡是些想念之類的話,忽有一日,閆秀華髮現自己已經好久沒來月事了,就找了村裡的土郎中給瞧了一瞧。這一看不要緊,閆秀華是又驚又喜,竟是懷了身孕,謝過郎中,她趕緊回到家裡寫了一封信,告訴自己那個在省城工作的“未婚夫”。

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皆是讀書人,當得知閆秀華懷孕的事後,那知青就再也沒來過書信了,村裡的人都說這知青不是啥好人,一時間閒言碎語的就滿天飛了,閆秀華不相信,決定不顧親戚阻攔要去找她的知青,毅然決然的挺著個肚子就去往了省城的路上。

說找哪那麼好找,閆秀華光知道他在省裡工作,至於在什麼地方,具體幹什麼工作,她在以往的書信裡看都沒看到過,但就算是兩眼摸黑的找,她也要去找。

過了大概有一年的時間吧,村裡的人正在地裡扒苞米呢,就看遠處山頭上有一人影踉踉蹌蹌的朝他們走來,近了一看,竟是走了快一年的閆秀華,只見她蓬頭垢面,破衣爛衫,雙目空洞,見了人只會嘿嘿嘿的傻笑,不管大家上前怎麼詢問,就是一句話也不說,估摸著人應該是瘋了,好在村裡還有不少實在親屬,把她領了回家好生照顧。

回到村裡的閆秀華整日瘋瘋癲癲神神叨叨的,經常對著空氣嘟囔,要麼好幾天不吃飯,要麼吃飯,一頓能吃上槓尖兒的米飯六大碗,說安靜下來,農村冬天的熱炕頭有多熱大家多少都知道點吧,閆秀華躺在上面能睡三天三夜。

沒人樣的活了三年,突然有一日閆秀華她大姑早上被一陣稀里嘩啦的聲音吵醒了,閉著眼睛聞到一股子飯菜香,心裡正想這才幾點就做飯,就喊了自己老頭子一聲,見沒人答應,就睜開眼睛瞧去,那老伴兒還在被窩兒裡呼呼的睡的正香。

大姑坐起來披了件外衣就去了外屋地看看咋回事,這一看不要緊,驚的大姑哎呦一聲,原來是閆秀華,只見她穿的乾淨利索的,正抱著苞米杆子往灶坑送呢,掀開鍋蓋,竟是做好了一鍋早飯。

試探的詢問著說了幾句話,看這閆秀華儼然是變得正常了,大姑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來,嘴裡直唸叨自己哥嫂在天有靈,護了秀華病好。

不再瘋癲的閆秀華只在村裡生活了個把月,就就說了句想出去走走,就收拾了幾件衣服別了她姑姑。

這一走就是三年,閆秀華的姑父在她走的第二年得了肺病去世了,就剩她姑姑一個人守在老房子裡,起初回來的閆秀華還是好好的,挨家挨戶的走走串串,幫著大姑收拾房子,可還沒過兩個月,又突然間變得不正常了,這次與上一次不一樣,只是沒日沒夜的睡覺,餓醒了就見啥吃啥,炕蓆都被她吃了大半,村裡人都勸她姑不要在管她了,這年頭你一個老寡婦自己活都費勁呢,還拖個累贅。

任別人說啥,這個當姑姑的都沒扔下她不管,這一瘋又是三年。

一個冬天的晚上,全村大半的人都圍在閆秀華姑姑家的院子裡,屋裡屋外全是人,說是閆瘋子今晚是不行了,要嚥氣了,大家都來等著送這個苦命的女人一程。

炕上一張破草蓆,三斤薄棉被,煤油燈噼啪作響,忽明忽暗,可憐的人啊!閆秀華皮包骨的身子蜷縮在一起,嘴裡哼哼的呻吟著,眼看是不行了。從天黑一直等到拂曉,院裡的公雞都打了鳴,眾人見這閆秀華還沒斷氣,走的走散的散,一個個趕著回家吃飯,只留下左右鄰居繼續照看,一連三天,這炕上的人除了可口水外也沒吃過啥東西,可是依然堅持著一口氣,閆秀華的大姑這幾天眼睛都哭封喉了。

幾個年紀大的老太太趴在閆秀華耳邊,嘴裡叨咕著勸她想開了吧,早去早託生,別再活受罪了,那閆秀華聽了只是搖搖頭,等到第四天的時候,屋子裡就剩下姑侄兒兩人,當姑早已哭沒了力氣,躺在炕上也不比閆秀華強到哪去,昏昏沉沉的就睡了過去,醒來的時候已是天黑,當姑的是被熱炕頭燙醒的,她醒來的第一眼就朝閆秀華的炕梢看去,見沒了人才下炕走去外屋地,果然,那閆秀華穿的乾淨利索的,在劈柴燒飯,見了自己姑姑,只是笑一下說馬上開飯,就又低頭忙活上了。

閆秀華不僅沒死還變得正常了,這是村裡傳開後都炸了鍋,有人說這閆秀華是身上有仙兒,有人說是祖上積德命不該絕,總之是說啥的都有,就這樣,煥然新生的閆秀華和姑姑倆人一起又生活了十幾年,待到她四十四歲那年,姑姑病逝後,閆秀華突然向村裡人宣佈,自己準備出馬,以後替人看病瞧事兒。

你別說她還看的挺準,她最拿手的就是叫魂兒,但凡是誰家孩子晚上睡不著覺或是大白天的精神萎靡久病不好的,只要是找她叫上一叫,還都能好使,可在我眼裡,她與那劉家二叔沒啥兩樣,都是整些騙人的把戲,沒啥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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