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老羊倌兒(1 / 1)
順著腰間掏出來他在坑裡撿的玩意兒,往前面那麼一比劃,埋了吧汰的都是大泥嘠疤,幾個人圍著看了幾眼也看不出來是個啥,我奶回手端了一盆水過來,把那玩意兒放裡頭搓了搓,這才露出真面目。
說是這玩意兒表面光滑,烏黑鋥亮,掃把杆子粗細,拿尺一量,正好六十釐米,兩頭斷面,一端平整,另一端就像是被人掰斷了一樣,刺兒扎兒的。
我奶看了,一臉鄙夷,衝著我大爺爺說道。
“我還以為啥大寶貝呢,擱哪撿個破棍子來糊弄吾們來了。”
老頭子心裡不服啊,手裡拿著那棍子翻來覆去的瞅,最後也沒瞅出來個所以然。
飯桌上跟我爺我奶講述了一下山上發生的事,玄的呼的,聽得倆人眼睛瞪溜圓,我爺爺聽得是心癢癢,尋思著要真是啥古墓,裡面指不定有多少值錢的物件兒呢,就竄和著我大爺爺想再回去尋摸尋摸。
我大爺爺滋了一口白酒說道。
“可拉倒吧,不是啥好地方,我讓後院老三去鎮裡找警察了,咱可不參與了。”
吃過了飯,我大爺爺準備回家睡上一覺,出了我家屋門,抬頭看了一眼日頭,又低頭瞅了瞅手裡的黑棍子,最後心有不甘的嘆了口氣,隨後往倉房一扔,那黑棍子啪嗒一聲掉在了大醬缸旁邊,也沒再多瞅一眼,我大爺爺揹著手就回了自己家。
要說這山上的大坑到底是個啥,那是真叫屯子裡的人後悔莫及啊。
說是當天下午三點多就來了一車警察,先是上山看了看,緊接著就要封鎖場地,屯裡人問這地方有啥說道沒。警察也是實在,撂了一句他也不知道,反正挺厲害。
這之後幾天,陸陸續續的來了好多個見都沒見過的小汽車,最後還從碾子山上的部隊調來了好些個當兵的給站崗,來的人是五花八門,有戴大簷兒帽的,有穿白大褂的,還有披灰馬甲的。
要不說還得是咱們人民子弟兵呢,這不緊在山上站崗,還特意抽出一部分人幫著屯子裡收拾被水沖垮的房子,那幾天可真是老熱鬧了,天天村裡做大鍋飯,還有當兵的給表演節目,唱歌啊打拳啊。
我那時候還是個小不點,只記得印象最深的是他們搞的什麼拉歌兒,就是兩個連隊同唱一首歌,你一句我一句,前面各有一個指揮員,打著手勢喊著口號,那聲勢,說是震天響一點都不誇張,隔著好幾裡地的另一個屯子都能聽得見,我就是那時候學會了敬禮,後來就是見到誰都先敬個禮。
幫著我家修房子的當兵的有五個人,二十多歲標板兒溜直,我爸跟他們關係處的那叫一個好,後來走的時候,他們那個班長還把自己的軍用水壺送給了我爸,我爸也不能白拿人家東西,就把自己平時裝水用的葫蘆回贈給了人家,這倆人算是交下了,從那以後一直都保持著聯絡,等到我當兵的時候,那個班長都當了旅參謀長了,還幫了我不少的忙,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回到正事兒,說是那南山上的天坑是個有年頭的地兒,不過不是啥古墓。這坑底兒淤泥清完,露出來的是個什麼祭壇,在順著把那坑底的窟窿挖開,竟是還有一座廟宇。
廟宇通體金屬築成,門朝西,背向東,高約四米,屋頂呈坡狀,前高後低。
這廟厲害在哪,在它這整體竟無一處拼接的痕跡,就這技術,哪怕放在當代也很難完成,更別說按推斷,這時八百年前金朝時期的東西了。
我家我老叔當時負責給山上的營地送些蔬菜啥的,有幸當時在場目睹了廟宇的開門過程。
他說當時坑下面得有五六十人,圍在廟的大門前,他那時看那鐵門做的也不合理,由廟底兒直到房頂,連個門框子都沒有,幹不楞的兩扇,上面大鐵鼻子用胳膊粗的鐵鏈子捆著,也不見鎖,首尾相連。
待下面的人鐵鎬電鋸噼裡啪啦的一頓忙活,整了半天才給整開,還未等人去開,那門呼的一下竟是自己敞開了。
在坑上看去,門裡滿是白骨,帶著泥水稀里嘩啦的往外流,好幾個人沒來得及跑,都給硬生生的埋在了裡頭。
先是把人挖出來,考古隊的專家們倆眼一愣,估計也是沒想到,這麼注重的廟觀裡面竟是累累白骨。
我爸還問我老叔,那骨頭是不是都是人骨,我老叔說,站的太遠,看不清啊。
整個挖掘過程持續了得有三四個月多,也別說那坑裡啥也沒有,後來聽說,清理出來的銅錢兒拉了兩四輪子,再後來也不知道咋地了就不挖了,還從別的地方開始拉土回填,一層碎石土,一層水泥的,整的相當牢蹦兒了。
這天坑的事兒算是告了段落了,家裡祖墳沒了得,雖是當時沒有得到啥實質性的賠償,好在鎮裡研究,說是等來年開春,把村裡的機動地給大家分一分種上一年,那幾家覺得也行,也就同意了,末了還借了老祖宗個光。
東北的冬天可真不像是人能待的,三九天出門打個哈欠都怕把嘴凍上,正趕上臨過年前幾天,村子裡幾個小年輕的正在南山上牽著狗攆兔子呢,打老遠就看一老頭兒坐著騾子車,攆著二三十頭羊從東邊過來,走到山頂上就不動了,下了車就在原先大天坑的地方來回轉了幾圈,看他那樣點點頭好像挺滿意的樣子,竟是從車上拿下氈子撐木要搭帳篷。
那幾個年輕的也沒見過這人,就跑到跟前兒去問。
“你哪的啊,咋跑這搭上帳篷了。”
那老頭嘿嘿一笑,也不停手,對著問話的人回去。
“我就放羊的,從富拉爾基一路趕過來的,快過年了,不走了,在這歇幾天。”
也算是個新鮮事了,那幾個年輕的也沒多說別的,先前問話的就跟他說。
“啊,那你得跟我們村長說一聲啊,要不不能讓你在這住。”
老頭聽了點頭答應了下來,又問你們村長家在哪,那年輕的就告訴他,屯子裡後趟杆兒西面第三家就是。
那天是我們家族聚會,從中午一直喝到了下午五點多,眼看這酒局沒完又到了晚飯時間,我幾個姑姑和我媽又開始了熱菜。
菜剛上桌,酒還沒倒完,就見一人風風火火的闖進屋來,那人摘下狗皮帽子,我爺一看,這不是鎮上大姑娘家的鄰居嗎,也沒說別的,緊忙招呼他上桌。
那人也沒應,就對著我爺說,吃啥吃啊,你家大姑爺耍錢兒欠了債,這會兒都讓人找上門了,我在門口看見了,就趕緊過來給你報個信兒。
我大姑這命,要說好吧她也不好,早些年結了婚,男方家在我們鎮上有點家底兒,起初一家人都在供銷社上班,後來供銷社公轉私,他們家就給接了下來,頭些年掙了不少錢,誰知我這大姑父不爭氣啊,有了錢人就飄了,九十年代的鄉鎮那有啥娛樂專案,除了賭博也沒第二項了,這他就沾上了,起初瞞著家裡面,後來瞞不住了,就說玩的小,都是分毛的,反正家底兒也厚,我大姑也不說啥,以至於愈演愈烈,在外面欠了不少賭債,最後把供銷社都轉讓還債了。
我大爺爺當時聽了,一股火就上來了,大過年的把我大侄女的家門堵了,啥事不能等到過完年再說。
也是我們家的老爺們兒當天都喝了一天的酒了,腦子沒一個清醒的。
隨即我大爺爺一拍桌子,衝著我爸說到。
“百穗子你去,去看看你大姐家咋回事。”
我爸一聽,當時就不行了,藉著酒勁起身就朝後屋走去,翻箱倒櫃的好半天,拽出一把氣槍。
那氣槍我記得很清楚,紅槍托黑槍身,槍管細長,頭上有個筷子長的杆杆,上下那麼一拉一合就上了氣兒了,在扣動扳機就能發射,子彈也是特殊,銀色的鉛彈不大點兒,頭是圓的,尾部裙襬型,有點像阿拉伯人戴的那種白色的帽子,我小時候我爸總拿它帶著我去打家雀。
我媽一看我爸動了槍,那哪能讓,就攔著我爸,說是人去就得了,可別動槍動刀的,我爸也不糊塗,告訴我媽拿著防身,也能嚇唬嚇唬他們,說完,轉身出門就奔了馬圈去。
只見我爸右手拿著槍,左手拽著韁繩,腳下一使勁兒,嗖得一下就上了馬背。
每個人都對自己的父親有過崇拜,我爸的偉岸身影就是在那個時候深深的種在我幼小的心裡,反正我就是覺得特帥,後來長大後看電視,我就看我爸跟上海灘裡的許文強有那麼幾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