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和鳴(1 / 1)

加入書籤

望江樓從未傳出這般扣人心絃的琴聲。

那琴聲有內力催動,從望江樓中飄揚傳出。

時而高昂,似是有動盪四起,戰火紛飛;

時而悽婉,似有家破人亡,流離失所。

一激盪一悠揚間,聞者心緒也隨之跌宕起伏。

他們彷彿看見百姓飢寒交迫,食不果腹,暴動四起……

嬰兒啼哭聲,婦孺叫嚷聲,翁嫗呻/吟聲,聲聲不息。

又見硝煙突起,敵軍來犯。將士守城不敵,流民百姓四處逃竄!

嘶吼聲,爆破聲,搶奪聲,呼救聲,聲聲入耳。

卻聞觥籌絲竹聲入耳,循聲望去。

遙見一行人對酒當歌,笑語連連,對眼前置身於戰火地獄的百姓視而不見,充耳不聞。

琴音盤旋在望江樓上空。

聞之者行人駐足,難民淚流,將士扼腕。

望江樓裡更是針落有聲。

世間竟有人能將琴彈奏到如此境地!

那女子白衣皓腕,遺世獨立。纖手弄琴,周身天地彷彿都與她毫不相干卻又休慼與共。

明明面色沉定卻好像看到她秀眉緊蹙,淚水漣漣,悲天憫人!

樓裡看客靜默。

不是不動容,而是不知如何才能回應那琴中的呼喊。

那聲聲呼救,聞之色變,幾位舞娘伶人不自覺流出了淚。

忽從樓中傳來簫聲,似天外來音回應了琴的呼救。

如若神來之兵拯救一城軍民,將敵人驅逐出境,安頓百姓難民,施藥醫病,重建家園。

又見草長鶯飛,土地平曠,屋舍儼然,雞犬相聞,黃髮垂髫,怡然自樂。

望江樓琴簫和鳴,餘音繞樑,不絕於耳。

久久沒有人動作。

良久,主事清咳了一聲,眾人回神傾聽:

“請姑娘去第二關。”

此間無人發出一絲聲響,流雲也沒說話。

師妹的琴,天下難尋對手,他並不擔心過不了關。

霆兒芙瑤卻是興奮至極,姐姐好厲害!

看客中有人想拍手叫好,隨即又放下,怕褻瀆了這震人心絃的合奏。

“第二關武關,不知姑娘選擇什麼兵器?”

見了第一關,主事可不敢小覷了傾顏,言語間多了更多敬意。

第二關的武比是在臨江搭建的擂臺上,擂臺兩邊武器林立,刀劍棍棒,應有盡有。

“不知輕功可算武這一關?”

傾顏看了看架子上的武器,沒有一件趁手的,她武功招式不算上乘,且慣用銀針,不過不打算顯露出來。

“自然算,那姑娘請聽題目……”

主事剛要出題,樓上飛下一黑衣男子。

男子在主事耳邊說了些什麼,眨眼又不見蹤影。

頂尖高手!

傾顏流雲對視,心照不宣。

這般厲害的人物居然屈居望江樓,拂羽公子手段必然不凡,他們要小心應對。

“姑娘,我家主人說:‘姑娘凌波仙子的美名遠播,武比姑娘若選輕功便算姑娘過關’。

“如此,請姑娘直入第三關。”

主事對她心存敬意之餘多了讚歎,能直接過關至今從未有過!

還是樓主親點!

眾人聽聞卻不反對,踏波行出那般遠,世上也沒幾人能做到。

世人皆知,望江樓能闖過三關的人之所以屈指可數,就難在這第三關需文武配合,更難的在於應戰的人每次都不同。

人不同,招式自也迥異,是以敗在第三關的仙客俠士層出不窮。

諸位看客不得不替傾顏捏把汗。

“第三關規則,請姑娘文武相合,既敗了應戰者,同時完成文類中一類。

兩項需同時結束,期間不得出此圈一步,出步即敗,文武一類不過即敗。”

“也是先作選擇方能見應戰者?”

流雲稍稍擔心,師妹輕功內力是不錯,一手璇璣針無人能出其右,只是按師妹的性子恐怕不會輕易顯露,這下……

主事搖頭,憑空擊掌,一黑衣男子鬼魅般現身。

“莫尋尤擅長劍輕功,比試只為闖關,不傷性命,一炷香時間,點到為止,姑娘,兵器隨意,請選文類吧。”

傾顏打量著莫尋。

臉上帶著面具遮住了長相,一身凌厲的氣勢如同修羅現世。

思忖再三,傾顏選了詩,主事開啟卷軸,題目躍然紙上——酒。

眾人退到一旁,傾顏緩步走進圈裡,莫尋拔劍位於圓弧邊緣,獵人盯住獵物般盯著傾顏。

淡淡笑著,不以為意。

傾顏素手輕揮,兩枚銀針躍然指間,對莫尋做了個請的手勢。

流雲覺得若他是莫尋,一定會以為對手小看他,不下殺手也要讓對手落個不死即殘!

唉,師妹凡事都淡到好似下一刻就要羽化登仙,希望莫尋聰明點兒別誤解。

莫尋確實沒誤解,不過和他聰不聰明無關。

他連小看是什麼都不知道更別提誤解,那是何物?

主事點燃香,莫尋鬼魅閃身,一個閃神就出現在傾顏眼前,拔劍向她刺去!

傾顏內力運轉,擦著劍鋒側身而過,稍稍醞釀,第一句詩脫口而出:

“花間一壺酒。”

莫尋根本不在意她詩的內容。

第一招被躲過,面無表情地反手握劍,翻身向後,退離她身邊,旋即又縱身刺向她。

傾顏運足內力夾緊銀針,擋住劍鋒,借力翻身飛向半空,第二句醞釀而生:

“獨酌無相親。”

借在半空停駐之間,第三句迴盪:

“舉杯邀明月,”又一個俯衝向莫尋,被莫尋閃身躲過:

“對影成三人。”

周圍人眼力跟不上二人速度,只能看到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在擂臺上追逐。

時不時聽到似乎是兵器碰撞的聲音,卻只看得到莫尋的長劍,不見傾顏的兵器。

流雲向主事要來墨寶,傾顏說一句,他記一句。

香已燃盡三分有一,二人也過了幾十招,傾顏接連兩句詩出口:

“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

莫尋見輕功上佔不了便宜,還隱隱落了下風,便趁傾顏擋住他劍鋒之機,運力將傾顏逼至圓圈邊緣。

看穿莫尋目的,傾顏撤了擋住莫尋的手,易舜霆兄妹二人驚呼,劍鋒直逼傾顏面門!

她這是要放棄?

莫尋晃了下神反應過來不妙!

傾顏要的就是莫尋晃神的工夫,快速退了幾步,縱身自莫尋頭頂掠過。

“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

流雲鬆了口氣,提筆寫下。

一旁易舜霆和易芙瑤捏了把汗。

這莫尋好詭異的身手!姐姐身手也不賴!

莫尋回身之際,傾顏一招游龍戲鳳,自莫尋身側繞至其後。

莫尋一劍落空,只聽見身後傳來: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亂。”

莫尋提氣退至圈外,此刻香只餘五分之一,莫尋面色大變!

他竟要敗在這女子手中!

他不分寒暑勤學苦練,才有今日在樓中的地位,今日若是輸給這個弱女子,日後如何在樓中立足?

思及此,莫尋目露血光,便讓你好好見識下獨創秘技,讓你一敗塗地!

傾顏見莫尋動了殺心,眸底劃過冷色。

想不到莫尋心氣如此之高,竟然受不了敗在她一介女流之手。

傾顏有一時間的退意,又想到城中流離失所的難民和家中愁多了白髮的父親,不得不狠下心來。

脫口吟出:

“醒時同交歡,醉後各分散。”

足尖點地,閃神飛向莫尋。

莫尋不退不避,高舉長劍。一聲長嘯,周身真氣流竄,寶劍嗡聲大作。

傾顏大吃一驚,莫尋意欲何為?

莫不是要以命相搏?

沒有絲毫猶豫,傾顏運足內力,將銀針射入莫尋雙膝。

莫尋晃身跌倒在地,傾顏吟詠:

“永結無情遊,”閃身至莫尋身前,擋住迎面一擊點中幾處要穴,莫尋頓時不得動彈。

傾顏手刀劈落長劍令他恢復神智,最後一句:

“相期邈雲漢。”

比試結束,此刻香剛好燃盡。

終於結束了,眾人撥出一口氣,提著的心這才放下。

傾顏收勢,轉身問主事:“可算我贏?”

“自然,”主事笑言,“武比,勝者,這位姑娘!”

周邊一陣叫好聲!這斌關半年不曾有人透過了!

方才吟詩有人暗暗背下,來回吟詠幾遍,深覺詩中意境妙不可言。

流雲收了筆,吹乾墨跡,展至主事面前: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

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亂。

醒時同交歡,醉後各分散。

永結無情遊,相期邈雲漢。

傾顏自信笑問:

“不知文比如何?”

她一點也不擔心,李太白的詩若是拔不了魁首,那他詩仙的盛名就算是妄負了。

不待主事說話,黑衣男子又從樓上鬼魅般出現在眾人面前。

對傾顏拱手一禮,冷冷道:

“公子請姑娘樓上一敘。”

望江樓主人請見,其中意味不言而喻,立時又是叫好稱讚不斷。

流雲三人隨傾顏上樓,卻被黑衣男子攔住:

“公子只說要見姑娘一人,請三位迴避。”

不帶一絲溫度的語氣當即讓流雲炸毛:

“憑什麼?若你家公子對我師妹做些什麼,你如何處置?”

“請三位迴避。”

語氣不變,甚至沒有多說一個字。

“師兄,不會有事的,我去去就回,你帶霆兒芙兒外間等我便好。”

傾顏給了流雲一個安心的微笑,又對黑衣男子說:

“煩請帶路。”

跟在男子身後進了雅間。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