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笄禮(1 / 1)
轉眼間笄禮在即。
大將軍府近日分外忙碌,丫鬟小廝裡裡外外忙進忙出,這裡顏色不好看,那裡擺設不稱心……
那股子認真勁兒好似要把這大小姐的笄禮當成天下第一盛事操辦。
碧竹更是一刻不得閒,傾顏轉身都見不到人,直嘆這到底還是不是我的貼身丫鬟。
傾顏給餘品荷請安時直說不必這般鋪張,餘品荷交代好管家,拉著她進內室,溫和道:
“將軍府很久沒有什麼喜事了,你又離家許久,笄禮你爹爹是定要給你辦好的。何況我很少操持這些女兒家的事,芙兒整日沒個女孩兒樣子,好容易有機會,你可別奪了去。
“再說,也沒有你看著那樣鋪張,只是繁瑣了些,這群丫鬟小子又想著要仔細,這才慌亂了些。”
傾顏被餘品荷一打趣,頓覺難為情。
又怕餘品荷只是安慰敷衍她,忙道:
“只是笄禮,姨娘定要叫他們不必緊張。”
“你放心,就算我想鋪張,府上也要有多餘的銀錢啊!”
餘品荷掩唇笑。
傾顏想到岐州前日難民剛剛安定,府裡的閒散錢糧都被爹爹拿去賑災,稍稍安心,也就不再叨擾餘品荷,告辭離開。
且說那日自岐凨山回來傾顏直接回了將軍府,趁血蟾花還未枯萎前,將解藥毒藥分別制好。
她能採到花,拂羽功不可沒,笄禮在即,她不宜出門,計較著日後贈與他。
……
傾顏生辰當日天氣極好。晴空如洗,和風習習,連枝頭鳥兒的叫聲都格外悅耳。
早先大將軍府的動靜教岐州百姓對傾顏這位大小姐分外好奇,早就伸長了脖子等著看大小姐模樣,以致時辰不到,易家宗祠外就排滿了人。
前日餘品荷將笄禮的規矩細細說與她聽,傾顏知道古人對成人禮重視,沒想到竟然這般繁瑣。
難怪府裡這樣忙,心裡雖是無奈也只得硬著頭皮應承。
傾顏母親早亡,餘品荷並非生母,為表對姐姐謝氏的敬意,並沒有作為女主人上坐,自發做了正賓,於是主位只有易謙雲一人。
本想讓老夫人出席,只是老夫人臥床稱病一口回絕。
贊禮邀了傾顏的二嬸嬸寧眉,贊者請了小叔易謙謹家的女兒易寧瀾。
易寧瀾虛長傾顏兩歲,容貌雖沒有傾顏這般出眾絕色,但也是位讓人眼前一亮的美人坯子。
易芙瑤還為此哭鬧過,憑什麼她不可以,年紀小又不是她的錯!
女孩家的笄禮本應當都為女賓,只是易家行伍出身,陽盛陰衰。
小輩裡算上傾顏也只有三位小姐,因此今日在座的賓客也多為男子,諸位叔叔嬸嬸和堂輩的兄長弟弟皆在此列。
幾位岐州的將軍官員也不請自來,笄禮自然熱鬧非凡。
貂兒尾巴上也佩了個喜慶的結兒,高興地蹲在流雲肩上。
待賓客落座,笄禮在易謙雲的宣佈下開始了:
“今日小女傾顏笄禮,易某在此謝過諸位應邀前來!”
下座賓客連連拱手道賀。
易謙雲今日十分高興,一向嚴肅剛毅的臉上充滿笑意,揚聲道:
“那就開始吧!”
隨著易謙雲話音落罷,悠揚的琴音自宗祠裡傳揚開來。
所謂“禮者,天地之序也;樂者,天地之和也”,笄禮自然是少不得絲竹管絃為伴。
好事的賓客或許會認出來,奏樂之人不是別人,正是望江樓難見一面的琴師——泠音!
說也奇怪,幾日前,泠音抱琴突然出現在大將軍府門前,要求見夫人,自稱“望江樓那日聽了大小姐的琴,泠音敬佩不已”,來意竟是要做傾顏及笄禮的樂師!
餘品荷不疑有他,連聲道謝。
傾顏身著淡粉色紗衣,腰上繫著平安結,長長的頭髮如瀑般一直垂到腰間,尾端束著硃紅色髮帶,少女處子,端莊優雅。
傾顏緩步走入堂內,福身跪在笄者席。
饒是聽聞大將軍的女兒容貌絕佳,見到本尊的諸位賓客仍是忍不住讚歎:
這怎能是絕佳就可以形容的!
易寧瀾解下她髮帶,用梳子慢慢梳理。
碧竹俯身奉上羅帕和發笄,餘品荷走到傾顏面前,高聲吟頌祝辭: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
棄爾幼志,順爾成德;
壽考惟祺,介爾景福。”
跪坐著為傾顏梳頭加笄。
傾顏微微抬眸,含笑看著這位接連幾日為她操勞的姨娘,眸中是無以言表的謝意。
餘品荷報以慈愛的淺笑,仔細為她綰好長髮,起身回到原位。
易寧瀾為傾顏象徵性地正笄。
待傾顏起身,眾賓向她作揖祝賀,傾顏福身還禮退回到東房,換上與發笄相配的素衣襦裙。
襦裙淡淡的顏色,裙腳繡著一朵青色的菡萏,一隻彩蝶翩然起舞,栩栩如生仿欲飛向那青荷,腰間繫著一條青色的絲帶,青翠嬌嫩,與菡萏映襯得完美無瑕。
有風吹過,裙角的輕紗隨風揚起,恍若仙子駕雲。
清麗不可方物,漸欲迷人眼。
傾顏微微頷首,行至笄者席,剛要下拜,一陣馬鳴聲自外面傳來。
侍衛來報:“啟稟大將軍,外有一自稱隨風的男子前來恭賀大小姐生辰之喜!”
傾顏猛然抬頭,喜不自禁,大師兄終於來了!
流雲立馬從座位上站起來向外迎去。
這師兄,居然搞奇襲!
隨風由流雲帶引,自門外走來。
男子輪廓精雕細琢,笑意溫和,長袍隨著他步行搖擺,撥雲見日!
貂兒一見著來人,果斷拋棄流雲,嗖嗖竄向隨風,親暱的蹭著隨風的臉。
流雲笑罵:見色忘義的臭貂兒!
眾人再次唏噓:鬼神醫收徒是不是看容貌啊?
隨風流雲易傾顏,隨便一位徒弟都是風華絕代!
傾顏薄唇輕啟:“大師兄,你來了。”面上是掩飾不了的喜悅。
彷彿師兄妹還是在雲隱山上時那般,每次隨風回來,傾顏都會道一句:“大師兄,回來了。”
縱是風起雲湧,也當怡然自得。
隨風頷首,抱拳向易謙雲行禮,朗聲道:
“隨風見過伯父。”
易謙雲起身相迎:“賢侄不必多禮,褚雲子前輩可好?”
“勞伯父惦記,師父一切安好。師妹笄禮,師父命我代他送上賀禮,以賀生辰之喜。”
言罷奉上錦盒,還未開啟,沁人的香味便撲面而來。
在座無不好奇,雲隱山鬼神醫的賀禮啊,定是獨一無二。
傾顏接過盒子稍加猜測,也想不到師父會送什麼。
輕輕開啟盒子,一枝嬌豔的花映入眼簾。
花有巴掌大,一朵嫩黃,花瓣帶有絲絲血紅,呈合抱狀,紅色的花蕊自中間探出頭來,俏皮可愛;另一朵花瓣雪中帶紫,呈舒展狀。
奇怪的是,這兩朵完全不一樣的花竟然同有一莖,並蒂同生!
隨風解釋道:“幾月前師父採藥時發現的,今晨才開放。”
傾顏秀眉一挑,心嘆,到底是師父,時時不忘她的病。
這朵“嬌雪雙戀”對她而言可是極珍貴的仙藥。
隨風傳音入密:
“師父叮囑你悉心養護,以盒中藥方製成藥丸,可助你發病後儘快恢復。”
傾顏笄禮才進行到一半,此時不是敘舊的時候,流雲打斷道:
“師兄,顏兒禮還未成,且等禮成後再敘。”
隨風古怪地看他一眼,心道原來你還有一本正經的時候。
側身對易謙雲道:“請伯父上座。”
易謙雲點頭:“一切待顏兒禮成後再議,褚雲子前輩是顏兒的師父,對顏兒有養育之恩,他老人家不能前來,賢侄就暫代罷。”
隨風也不推辭,在主位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
眾人雖然對那花好奇,然時下場合不對也無人竊竊私語,回到座位繼續觀禮。
傾顏在笄者席朝主位拜下,表示感念父母生之恩賀,師父養之恩德。
餘品荷洗手復位,接過碧竹奉上的髮釵,走到傾顏面前唱辭:
“吉月令辰,乃申爾服;
敬爾威儀,淑慎爾德;
眉壽萬年,永受胡福。”
易寧瀾為傾顏去發笄,餘氏執一枚攢花碧玉簪插入發中。
傾顏再次起身回到東房,去房內更換與頭上髮釵相配套的曲裾深衣。
細密精緻的絲線在裙襬上勾勒出一朵朵嬌豔欲滴的紫花,潑墨一般從裙襬一直延伸到腰際。
一條玄紫色的腰封束在腰間,顯出窈窕身段,清豔不失華貴。
外披一件淺紫敞口紗衣,步行間紗衣波光流動,腰間綢帶輕揚,平添了一份出塵之氣。
眾賓只覺此後是再也瞧不上什麼小家碧玉花魁紅娘了,天下女子同大小姐相比皆為無鹽!
傾顏面向餘品荷行正規拜禮,這是第二次拜,表示對長輩的尊敬。
碧竹手捧雲腳含芳冠候在一旁,餘氏含笑點頭,走到傾顏面前,高聲吟頌:
“以歲之正,以月之令,鹹加爾服;
兄弟具在,以成厥德;
黃耇無疆,受天之慶。”
唱罷,易寧瀾為傾顏去髮釵,餘氏為她加釵冠。
傾顏起身,眾賓作揖見禮,傾顏再次回到東房,易寧瀾為她更換與頭上釵冠相配的大袖長裙裝。
傾顏這次進了東房深深噓了口氣,對易寧瀾歉然道:
“沒料到這般繁瑣,煩累寧瀾姐姐了。”
饒是她已有心理準備,不到半個時辰換了三套衣物還是讓她有些難以接受。
易寧瀾巧笑嫣然:
“顏兒不必見外,能給你做贊者,姐姐很高興。”
月白色廣袖仙裙,袖口繡以精緻蘭花,湛藍腰帶勒緊纖腰,又有瓔珞宮絛自腰側垂至裙角。
卻看一水墨青蓮悄然綻放其上,無風自動。
這第三拜,易家子孫紛紛起身,隨易謙雲進了宗堂。
易家宗堂外人是進不得的,只幾位將軍官員肅靜地立於門外。
易謙雲焚香祭拜,告祭:
“不肖子孫謙雲敬告,今有女傾顏成人及笄,告吾先祖,於祖宗牌位前立誓!”
傾顏虔誠恭敬地跪在易家先祖牌位前,焚香直視金字牌匾,啟唇道:
“不肖子孫傾顏在此立誓,今後必當忠君愛國,順應天命,如違此誓,天誅地滅!”
傾顏覺得,她立誓的這一刻無比神聖!
這不僅是一個誓言,更是身為易家子孫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傲氣!
她不是一般的閨閣小姐,她是易家的子孫!是護國大將軍的女兒!
從此以後,她以易家為榮,易家以她為傲!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身後凡是站著的人在傾顏擲地有聲的話音下紛紛跪地磕頭。
幾位朝廷命官也被氣氛感染,不自覺地拜下,拜完又覺得不妥,他是朝廷命官,又不是易家人,拜易家先祖怕是於秩不合啊!
萬一被有心人知曉,上報朝廷,這……前程堪憂啊!
左右看看,覺得沒人在看自己,又鬆了口氣。
傾顏起身,再燃一炷香,獨獨對著一個牌位跪下:
“孃親,孩兒回來了。”
這是她今生的孃親,為了生下她連性命也不要,頓時熱淚盈眶:
“孩兒不孝,今日才來祭拜孃親,孩兒定當愛惜自己,孝順爹爹,請您九泉之下安心。”
易謙雲看著和愛妻唯一的女兒,心頭一熱:
“慕兒,這是我們的女兒,她如你所言長成了一個像你一樣的美人,她已長大成人,我定愛她護她,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笄禮進行到此總算接近尾聲。
步出祠堂,餘氏接過醴酒向著傾顏,道:
“甘醴惟厚,嘉薦令芳;
拜受祭之,以定爾祥;
承天之休,壽考不忘。”
傾顏接過醴酒行拜禮,跪著將酒撒些在地上,然後持杯盞在唇上一點,碧竹奉上白米飯,傾顏象徵性吃一點,朝餘氏俯身拜謝。
最後起身離席,傾顏向在場的所有參禮者行揖禮以示感謝。
到此,傾顏的成人禮總算圓滿結束,觀禮者在丫鬟小廝引領下就坐開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