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捱打(1 / 1)
眾人循聲看去,墨尊玦一身藍紫長袍立於門口,面色冰冷陰沉極其難看,身後站著炎魅和雪辰。
再往側一看,雪朔面不改色立於墨尊玦身前,長劍橫胸,李大成的兩片嘴唇還在劍身上滴著血。
詭異的安靜。
沉月樓的打手見機制住來鬧事的雷火門弟子,紛紛退到一旁。
傾顏看著墨尊玦顯然是生氣的臉就知道這回闖禍了。
流雲看雪朔劍上的嘴唇嚷嚷:
“雪朔你為何搶先一步下手,那兩片肉該是我削下來的!”
好似是要從屠夫手上討價還價買兩塊豬肉一般,完全不在意大堂裡陰沉的氣氛。
李大成這時候也不敢嚎了,他只是奉命來鬧事,沒想到會鬧成現在這樣子,他始料不及今日墨尊玦居然會來。
墨尊玦自傾顏身前走過,看也不看傾顏,緩步走到李大成面前站定,鷹隼一般銳利的目光垂視腳下的李大成。
這是一種絕對的蔑視!
李大成喉結滾動,不待反應,墨尊玦狠狠一巴掌抽在他臉上!
李大成噴出一口鮮血倒飛出去,砸到混戰中對傾顏揮鞭子的人身上,二人一齊貼地撞飛在牆上,鮮血再次噴灑一地。
炎魅見狀自袖中拿出白帕上前奉到墨尊玦手邊。
墨尊玦接過帕子,一邊慢慢擦拭著手上沾上的血漬一邊走到李大成二人跟前,揚手將帕子丟在李大成臉上,冷冷道:
“你是什麼東西,敢對我的人出言不遜!”
李大成進氣沒有出氣多,另一個人也是強弩之末,微微呻吟著,哪裡還有氣力反抗。
墨尊玦不再理會,無視大堂裡其他人,轉身之際掃了流雲一眼,直直走向傾顏。
流雲佯作沒看見,摸著鼻子心裡直打鼓,墨尊玦不會對師妹怎麼樣吧?
墨尊玦是動了真怒,直直盯著傾顏不說話。
若不是暗中保護的雪澗告訴他流雲偷偷帶著傾顏來沉月樓,今日還不知要鬧到什麼地步!
他就知道流雲靠不住,沉月樓是什麼地方,上北這一帶的訊息往來大多是在這裡,魚龍混雜連他來都要小心幾分!
這女人居然連聲招呼都不打就跟著來了,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她要他如何自處?
傾顏被墨尊玦盯得不自在,她也知道是她不對,擅自進了沉月樓,可是他能不能回去之後再教訓她呀?
而且這麼多人眼前這樣盯著她看,自己就好像在父親面前犯了錯的孩子似的,太丟人了!
墨尊玦看傾顏羞赧了臉暫且放過她,打橫一把抱起她朝外走去,其餘人低著頭隨墨尊玦離開,炎魅留下來善後。
流雲沒跟著一起回去,剛要上樓去尋洛斂眉,炎魅嬌著嗓子叫住他:
“呦,流雲公子這是想去哪裡啊?砸壞了奴家沉月樓這麼多東西,難道沒有個交代?”
流雲暗道聲糟,忘了還有這個冤家,臉上笑吟吟對著炎魅道:
“魅堂主這樣說可就見外了,何必為了幾張破桌椅傷了和氣?”
“流雲公子說的是,可是奴家一介女流之輩操持整個沉月樓很是辛苦,沉月樓上上下下幾十口人呢,都得奴家撥銀養活~
“這過日子嘛,可不就得精打細算的,雖說是些不值錢的破桌破椅,可是仔細算算可是筆不小的花費,流雲公子可不能將責任推得一乾二淨啊!”
炎魅順著流雲的話往下說,涼涼的口氣氣得流雲只想跳腳。
他炎雪樓窮得就剩銀子了,還差這幾張破桌椅?
“好說好說,只是眼下區區也沒有多少現銀,要不等日後……”
流雲打著馬虎眼想就這麼賴過去,誰知還不等他把話說完,炎魅就招來小廝端著筆墨出現,調笑著接過話:
“好說好說,奴家也不為難流雲公子,白紙黑字寫個欠據,等流雲公子何時有銀子了,奴家就把欠據給公子,可好?”
嘴上說著,已經將筆遞到流雲眼皮底下,流雲是不寫也不行。
流雲接過毫筆龍飛鳳舞一陣,炎魅咯咯一笑,吹乾墨跡好好將宣紙放到袖中,沖流雲嬌媚一笑。
心道誰叫你惹怒樓主連累我們,反正紙上只說賠償一切損失,也沒說多少銀子,現在她手裡的就是張蓋了玉璽的空白聖旨——任君書寫啊!
流雲好容易從炎魅那裡脫身,趕緊上樓去尋洛斂眉。
……
再說傾顏這一邊。
墨尊玦打橫抱著她大搖大擺從沉月樓出來,傾顏哪裡敢掙扎,將臉整個埋在墨尊玦懷裡,墨尊玦怒道:
“這會兒知道丟人了。”
傾顏朝著他肩膀狠狠咬下去。
墨尊玦自門外候著的蕭遙手裡接過披風,把傾顏從頭到腳裹個嚴實,棄了馬車,就這樣一路抱著她穿過夜市走回別院。
這夜祈安街上四處閒逛的行人就看見這樣一道奇景兒——
俊美的男子陰沉著臉從沉月樓裡抱出個大包裹,從露出的雙腳知曉是個女人,可惜包得嚴實,看不見臉,那女子也不動,好像昏迷了一般
男子身後跟著隨從,個個低著頭,遙遙幾步跟著,卻沒人敢上前。
這是哪位姑娘得了這位貴公子的眼緣被贖了身?
傾顏這一路異常難熬,墨尊玦居然就這樣把她帶回去!
躲在他懷裡一下都不敢動,偏偏隔著披風街上的動靜她聽得一清二楚,她都能感覺到街上行人掃視她的目光……真是丟人丟得徹底!
回了別院,墨尊玦一路把傾顏抱回房間,巡視的弟子遠遠低頭避開,隨同回來的人進了大門一鬨而散,只有蕭遙慢慢跟著。
進了屋子,墨尊玦捲上房門,將傾顏放到榻上,冷聲吩咐:
“任何人不得靠近三丈之內!”
……此時門外跟來的蕭遙剛好停在三丈處。
蕭遙盯著房門看了一會兒,轉身靠在身旁大樹上,閉目假寐。
墨尊玦掀開披風把傾顏抱到腿上,對著傾顏的屁股就是一巴掌拍下去!
傾顏簡直不敢相信!
他居然……他居然打她那裡!
“住手!你住手!放開我!”
傾顏惱羞成怒,拼命掙脫,可是墨尊玦抓得牢她怎麼都掙不開,急得她面紅耳赤。
墨尊玦又一巴掌拍下去,喝道:
“以後還敢不敢了?”
就像教訓犯錯的女兒一樣。
傾顏又氣又急,她知道自己這次的舉動有失身份,可是也不是她想去的呀!
何況她又不是去玩的,而且回來這一路她都沒有反抗,回來居然還會被打……
還用教訓孩子的口氣呵斥她,氣死她了!
當下嘴上偏不服軟,也不討饒,就是不斷叫墨尊玦放開她。
墨尊玦不理,幾巴掌又拍下去,傾顏眼淚都下來了,哭喊:
“蕭遙,蕭遙!嗚嗚……”真的哭出聲了。
墨尊玦一聽,心疼了。
剛要再拍下去的手也變為摟住傾顏靠向他懷裡,他真是氣壞了!
這幾日忙於樓中事物對傾顏疏於關心,帝都最近也不安分,他本想處理完這些事帶她回岐州的,誰知一個不謹慎就叫流雲鑽了空子。
“好了好了,不要哭了,我哪裡有下重手?”
他哪裡捨得,就是嚇唬嚇唬她。
傾顏泫泫抽泣,抽抽搭搭的小嘴還在嘟噥“蕭遙救命”。
墨尊玦好氣又好笑,她哪裡需要蕭遙來救命。
“你可知道今天嚇壞我了,若我再晚去一會兒,事情會鬧到怎樣境地?”
墨尊玦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淚珠,柔著聲道:
“這幾日雷火門接二連三到沉月樓鬧事你可知道為何?”
傾顏嚼著淚看著他,一個字也聽不進去,滿臉控訴。
“唉……你啊,蕭遙在上林大會打傷了雷火門的空長老,你又是我的人,他們如何會善罷甘休?”
傾顏詫異地瞪圓了雙眸,復又垂眸小聲道:
“誰是你的人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已經知道錯了,你還打我的……”
又鬧了個大紅臉,羞也羞死了。
墨尊玦就是受不了她這幅小女兒模樣,只想叫他把她放心裡好好疼。
對著淚痕連連的小臉親一下,將人抱緊,道:
“雷火門的執法長老雷霆原本已經帶好人馬守在沉月樓外,只等李大成幾人將事情鬧大好趁機尋炎雪樓不快,誰知將我引了去,如意算盤一場空。最近你不要出去,以免我不在身邊他們滋事傷了你。”
傾顏悶聲點頭,今晚丟人丟大了,她如何還敢出去?
果不其然,傾顏接連三天都老老實實地呆在房裡哪兒也不去。
那日之後,洛斂眉為自己贖了身跟著流雲離開了沉月樓,別院她自然進不去,流雲將她安頓在城郊一農戶家裡。
傾顏帶著面紗坐轎子去看過一回——雖然除了別院的人沒人知道那晚墨尊玦抱著的人是她,不過她還是心理作祟。
去的時候只有碧竹蕭遙蕭颯跟著她,不巧流雲也在,蕭遙進門時流雲和洛斂眉正言談甚歡。
蕭遙冷冷瞥了一眼就出去了,她和流雲可是新仇舊恨,不在同一屋簷下叫誰都舒坦。
回來的路上,流雲和蕭颯一路說著話,流雲早年行走江湖見多識廣,二人相談甚歡,蕭遙瞟了流雲一眼,拉住哥哥手中韁繩往前多走幾步,躲開流雲。
流雲莫名其妙。
碧竹在一旁偷笑,流雲公子還是老樣子!
流雲沒了說話的人,湊近傾顏的轎子,低頭偷偷問:
“師妹,那日回去,墨尊玦沒對你怎麼樣吧?”
傾顏都快忘了這件丟人事了,又被流雲提起,瞪他一眼合上轎簾,不理他!
流雲再次莫名其妙,莫不是那晚回去發生什麼事?湊近碧竹問:
“碧竹,你家小姐怎麼了?”
碧竹對那晚一無所知,搖頭表示愛莫能助。
回了別院,卻看門口集結一小隊人馬,輕裝簡從,似是急著去哪裡。
守在門口的雪辰見傾顏回來,趕忙上前,“姑娘快些進去,樓主在前堂等候多時。”
傾顏聞言快步朝裡走去。
墨尊玦見她回來攜著她的手進了內堂,傾顏知他等急了,趕忙問:
“可是出了何事?”
“無事,只是我要離開潁州數日,過些時日才會回來。”
墨尊玦讓她坐好,俯身對著她輕笑道:
“你在別院乖乖等我回來,不許再跟著流雲亂跑,待我回來同你一起回岐州。”
這人真是,怎麼還提那件事,都過去好多天了!
看門外人都等著,傾顏也不能這時候和他使性子,瞋他一眼,乖乖點頭。
墨尊玦將她攬進懷裡收緊手臂,傾顏溫順地靠著他,仰頭道:
“你要快些回來。”
墨尊玦猛地低頭,就是一個纏綿繾綣的吻。
“炎曜會留下,有何事可同他商量。”
緊緊盯著傾顏,拂上她臉龐,蠱惑道:
“傾兒,等我回來。”
墨尊玦跨上雪辰牽著的良駒,隨行之人旋即翻身上馬,馬兒打著響鼻長嘯一聲。
深深看了階下傾顏一眼,墨尊玦拉起韁繩調轉馬頭,揚鞭一揮,“駕!”
傾顏忍不住奔出幾步,揚聲喊道:
“景之,我等你回來!”
餘音消散在馬蹄捲起的煙塵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