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1 / 1)
廿渡後背冷汗涔涔,一邊炙熱的視線一直在她臉龐上面燃燒,灼熱的星火一路蔓延炙烤臉上的小草,愈發不自在,“哥你可不可以……”
她閉著眼都感覺到旁邊有尊大佛端坐著,那道消毒殺菌的X光一直在她身上掃來掃去。
像是超度她。
“我得看著你吊水,你就當我不存在吧。”他雙手抱胸,坐著她一隻狗熊玩偶,塞滿棉花的熊公仔墊著屁股的感覺還不錯。
是狗熊,還是野豬來著。反正這玩偶做的豬不豬熊不熊的,坐塌了也沒差。
她給這個狗熊起了名字,他聽了幾年也沒記住。
某個躺著的狗熊主人並不知道她的狗熊已經被自己哥哥坐癟了,圓圓柔軟的肚子變成了扁扁的薄餅,嗚嗚咽咽地流著淚無聲微笑著——
做妹妹難,做熊更難。
——
本來參加這個公益計劃就是為了改善自己的失眠質量,躲到一個沒有傷害的牢籠裡面。可是這個牢籠外面雨水沾到了生命力頑強的花朵,含苞待放吮吸露珠,伸進了他畫地為牢的地方用著堅挺的刺,刺傷了他。
滴著血——尖銳的刺痛沾滿了大腦,魅色的血珠沾上了花朵的清香,愈發變得濃稠發黑。
原來是感染了啊。
那是花朵的刺有毒?——還是,細菌的作用呢。
他一直等。
在考場裡面等。
在樹蔭路下等。
因為身上沒有錢,手機無法呼叫私家車。他一直張望著路面,轉瞬即逝的車輛,面孔一樣的路人,一點影子也找不到。路上把手機聲量調到最大聲,也一直撥打她的電話。
沒人接。
所有的猜測與擔心,最後在走廊得到了一個無聲的答覆。
他看見了,牢籠外面的嬌嫩花朵折腰,最外一層的花瓣發黃長了蟲子點點的黴斑。痛苦爬滿了她全身,面色跟上次餐桌旁邊倒下還要慘白幾分,像是被人強制性擢取了生命。
易生走過去單腿跪下來,先是用手幫她伸展僵硬得像是鋼筋一樣的四肢。那溫度跟冷不是一個層次了,是沒有溫度的寒。
一定是酒店的冷氣太冷了。
“廿渡?”他雙手按著她纖細的肩膀,指關節按在了她漂亮的鎖骨上面,嘗試喚醒她的神智。
只是一觸碰上去的溫度。
是像上次那樣麼。
但是上次不是因為別的玩家嗎。
易生眸色漸暗,一直摩挲著她已經被展平的眉頭。大概持續這個動作十幾分鍾,直到遊戲的痛覺系統提醒他小腿有了被荊棘咬住的刺痛,一路向上攀爬,像一條狡猾的青蛇死死纏住。
沒有下次的了。
牢籠外面會有花,都怪那場雨。
——
“哥哥、大哥、帥哥、世界上對妹妹最仁慈、最寵愛的大帥哥——”她兩眼淚汪汪的,看著床頭一摞摞藥袋子,散發著中藥與報紙的味道,心裡的中藥苦味溢位來。
客廳的中藥味在他開啟房門後敲醒了她本來麻木的觸覺。
像是半路上遇到下水道腐爛噁心作嘔的味道,她本能地乾嘔。
“把手給我。”他不容置喙的語氣讓廿渡乖乖伸出手,她撅著蒼白的嘴,嘴邊上面還有點淡黃色的中藥痕跡。
“還行,但要繼續。”廿宜鬆開她的手臂,隨後拍了拍她的手背,“你這個血管還挺好看,不練練手可惜了。”
擁有好看手背的廿渡打了個激靈,立馬將自己遭人覬覦的手背藏在被子底下,“我不想喝了,好苦,你還不給我吃點陳皮。”
她哥不知道把陳皮藏在哪裡了,她翻箱倒櫃找不到。
明明吃雞肉粥放了陳皮的。
有點想念矮小聽話暗地耍心眼的易生了,因為廿渡打不得她哥,易生起碼還能欺負。
嗚嗚嗚——
“你這個人吃了點甜的,就更加受不了苦了。”小時候他們喝中藥的時候,廿渡一定會把她和他的陳皮吃完,然後就更加不喝中藥了。
嗚嗚哇哇地還要強硬那個人灌她喝,然後買了棒棒糖才可以哄好。
怎麼這麼大了還這樣,是他慣出來的嗎。
打的應該不少了啊,這是皮厚了?
“對了哥,劉導催我回去了,暗暗地催我。”她捧著中藥碗,搖晃著褐黃色的液體掛在碗的邊緣,嫋嫋熱氣帶走她的思緒。
下不了嘴。
“你這情況,還要調理,叫別人接手吧。”廿渡這種情況肯定不會讓她回去,回去就是找死,“我給你開一個醫生證明,你就請病假休養。”
一個醫生證明不夠,那就多開幾個。
廿宜看著她欲言又止一臉拒絕的表情,搶先一步陰惻惻的開口嘲諷,“要是你公司還堅持你上班,”他笑的體貼又陰狠,嘴角指著那碗藥湯,“我已經幫你申請了工傷了,劉叔也知道的。別扯開話題了,給我喝完;不喝完我就不走。”
她顫抖著喝了一口,全身因為甘苦而僵直,淡淡的辛苦漸漸在口腔裡面放大,最後侵佔了味蕾,“為什麼世界上有這麼苦的東西——”
一錘一錘的苦味直接麻痺舌尖,眼角都開始溼潤了。廿宜看猴一樣看她,遞給她一張紙巾,“一口喝完就去漱口吧,別磨磨唧唧的,我還要洗碗。”
這些天家務活都是他乾的,眼下的青黑也愈發明顯,戴口罩也只能遮住一點點。
廿渡乖乖聽話,赴死一樣盯著一灘會吃人的藥水,緊緊閉著眼含住碗的邊緣,新的甘苦盪漾到她的唇瓣、口腔、喉嚨、最後是胃。
器官開始暖和與發苦,連滾動的鮮血都是苦味的。
掃蕩著掠奪著——所有甘苦褪盡之後,藥性開始發揮自己的作用。
這麼溫和仁心的中草藥,外在的味道是苦的。這麼不近人情的一個人,內在卻是另外一個模樣。
易生交給其他人的話,總感覺少了一個朝夕相處的朋友。讓她想起了上學時候,她媽媽將抱著睡的玩偶送給別的小孩一樣,那種本以為斬不斷的羈絆,一下子板裂。
像土地沒了水,板結成難看的樣子,連莊稼也結不成。
算了,好好療養吧。反正本來就是一個工作。
本來就是一個工作——
——
她發白勝似雪的胴體在陽光下面閃熠著光,覺得刺眼便起身拉上了酒店的窗簾。酒店的時間已經過了,但是沒有人來催促,也沒有人來打理。
地面上床鋪上的光塊忽然暗下來。
【系統:玩家易生你好。】
【玩家易生:我剛剛叫你,你怎麼不出來。】
他淡漠的瞳光被晶藍色光霧覆蓋,一塊晶瑩的琉璃裡面藏著一把短俏的利刃。
【系統:我正在更新與交接新的任務,所以無響應。玩家抱歉。】
【玩家易生:新的任務?】
【系統:新的負責照顧玩家您的人很快就會來了,新的負責任名字叫卷卷——】
【玩家易生:先給我閉嘴,什麼新的負責人。】
他看了面無血色的廿渡,結合系統那幾行字,心裡大概掌握了狀況。
【系統:就是公司安排了新的負責人。】
系統在背後默默打冷顫,差點亂碼了。
這個人好凶啊——
【玩家易生:既然這樣,那為什麼廿渡的身體還在這裡。】
針孔攝像頭微微轉了轉,焦點對準了剩下一個複製模型的人體。
意識體已經出去了,應該是被外界強制抽離了,退出代號是683。系統很負責任地開始演算,一行行打碼滾動在螢幕上面像是一襲浪潮湧動著,最後匯聚成資料的深海。
【系統:很可能是外面的人強制讓她退出了,只要再次進入與安全退出就好了。根據人體複製模型留下的記錄,可能該玩家有一定的生命危險。】
在遊戲裡面熬夜、吃零食吃甜品、日夜對著螢幕,都是城市屢見不鮮的城市病,更重要的是廿渡是一直線上的,即便服用了遊戲的特製藥,身體也會難以消受。
正是這個原因,公司才會發放定期身體評估檢查與跟蹤測試。
只是跟蹤測試是要到臨界值才會拉響警報。
【玩家易生:那為什麼我沒有變化。】
【系統:玩家您遊戲裡的作息良好,而且外面一直有特製藥水給你打點滴,一般來說支撐到事業線結束是沒有問題的。】
怪就怪廿渡太不自制。
他無奈地嘆氣,眼皮攔截了藍霧湧進眼睛,迎來短暫的清明,【玩家易生:隨便你們吧,我要啟動加速包。】
【系統:好的,這就為你安排——】
——
醫院
廿渡跟在她哥身後面,低著頭看手機另一隻手拉著她哥的短袖口,跟橋下跟著鴨媽媽划水的小鴨崽一個樣,“劉叔說找了卷卷代替我,叫我好好休息。”
不知道她媽媽的臉色怎麼樣,但又不好問劉叔。她跟那個叫卷卷的同事也不算熟,也不能嘮嗑嘮嗑。
她一直看著空白的輸入框,陷入糾結。
“好了,”廿宜轉身用大手蓋住手機,遮擋了她傳送不出的想法,“今天覆檢,看看情況怎麼樣,好好看路。”
“哦。”她悻悻地關掉手機螢幕。
想來想去還是她哥重要一點,算了。
比較重要的廿宜帶著她檢查了一天,扎手指抽血B超CT等樣樣不落。中途廿宜還冷眼嘲笑她害怕扎手指,又一臉期待著她抽血。
等到了他最喜歡的抽血時候,護士說她血管很好找很漂亮的時候,廿宜一臉自豪,拋了個“你看吧”的眼神。
臭屁死了,她欲哭無淚地看著自己手臂被蟲子咬一樣的針孔。
檢驗結果打在手機上,廿宜和她坐在小轎車裡面,劃拉著,“恢復得不錯,慢慢再調理就好了。”
“那還喝中藥嗎?”天知道他當成水一樣給她喝,夢裡都在淚流滿面喝中藥。
上廁所都是中藥——額,不想了。
“你說呢?”廿宜將手機拋給她,然後啟動車子。
“我可以回去公司嗎?就回去登陸一下。”她覺得還是和易生交代一下比較好。
“你叫你那個同事幫你傳話好了,”廿宜將空調風向往上調,看著車前面那一隻史迪仔在搖搖晃晃傻笑著,“你不是說身體容易乏力氣短嗎。”
“話是這麼說——”
但總要把軀殼帶出來吧。
忽然電話的叮咚資訊聲闖入——
廿宜斜著眼,長睫羽迫不及待地想化為手指將資訊劃掉。如我們常識說知道的,這並不可能。
【卷卷發來資訊:有點事情需要交接一下,方便嗎?】
廿渡先悄悄把手機塞到身後面,看了眼旁邊男人的臉色。
果不其然。
“沒事啦!是同事幫我交接工作事宜!”她心虛又帶著點生疏的撒嬌,兩隻手都在身後彆著。
跟以前藏芭比娃娃一個樣。
“我有說什麼嗎?”廿宜注意力回到路況上面,看了眼她那邊的後視鏡。
順道捎上一個眼神給她,好讓她清醒清醒。
“你是什麼也沒有說——”她忿忿地嘟噥。
但你的想說的都故意寫在臉上了,估計做手術病人看見了會以為是進去手術室剖屍體。
【廿渡:好的,你有不明白的地方記得跟我說我會幫你解惑的!】
【卷卷:現在是這樣的,劉導說你的身體模型還在裡面,而且在移動。】
移、移動?!
【廿渡:我會盡快回去登陸一下,接下來的辛苦卷卷了哈】
廿渡發出一個白乎乎小奶貓麼麼噠的表情包。
“好了,我跟她說了。”卷卷撩開自己齊劉海,“你很快就能看見她了。”
“嗯。”不遠處,一個人清清淡淡地應著。
——
“進行的怎麼樣?”梁芙求拿著通行卡啪地拍在平滑的牆壁上,門開之後通行卡就滑回她的胸前。
通行卡被一個藍色軟繩垂掛著,像是某種身份的象徵。
“很順利,只要進行下去,”穿著白色無袖汗衫的男人把螢幕轉給她看,點著起皮的嘴唇,“我們這個點就能大賣。”
“對方比我們想象的聰明,”梁芙求緊盯著螢幕,魚尾紋勾勒出女性的深沉,“千萬別掉以輕心。”
男人笑了笑,汗衫遮蓋不住的胸肌顫動起來,低低哼沉著,“是他們送我們的禮物,不是你的女兒,我們也不會有這個一個巨大的商機。真的感謝你的女兒還有那位先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