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周少埋單（1 / 1）
拾荒者，在本地人的語境裡，蔑視為“撿垃圾的”。
每個時代，都會有生存艱難的少部分人。
只是火車站一帶比較常見。
每一座垃圾站，都是他們守護的寶庫，輕易不會讓外人侵犯。
偏偏今天周紅旗的同學們，不知深淺，肆意妄為。
無意之中，踐踏了別人的領地。
最終形成，和一幫拾荒團伙，對峙的局面。
小學生害怕，拾荒者警惕。
誰都沒有率先發起衝鋒，局勢就僵在了那裡。
等周紅旗知曉的時候，警報早已解除。
小孩能有什麼壞心思。
無非就是撿幾個空煙盒，連拾荒者都不屑一顧的東西。
弄明白這群孩子的目的之後，對方一鬨而散。
瞎耽誤工夫！
有這些時間，多撿點廢品掙錢不香嘛。
除了周紅旗，一行人身上邋里邋遢。
臉上卻喜笑顏開，捧著一沓煙盒當寶貝。
邋遢這個詞，在眼下這年代，對孩子來說，天經地義。
還處在解決溫飽的階段，體面不體面，不是首要問題。
在這個時代背景之下，大多數都沒有講究的條件。
但周紅旗養過女兒，最看不得小孩子不乾淨。
逼著這群不愛衛生的小夥伴，集體排隊洗手。
老父親心態發作。
一雙手黑乎乎，誰知道沾染了多少細菌、病毒。
嫌棄不夠乾淨，又從車站小賣部，買了塊硫磺皂。
硬逼著幾人徹底滅菌。
直到雙手搓得比在家裡還乾淨。
這才罷休。
將剩餘的肥皂，往自來水池子旁一放，拍屁股走人。
車到五一廣場之前，周紅旗拍了拍幾個小夥伴。
“等會兒我在五一廣場下車。如果你們願意的話，跟我一起下，我請你們喝紅梅冷飲店的冰牛奶、冰酸梅湯。”
堂堂一個省會城市，火車站的小賣部，居然沒有飲料、礦泉水賣。
哦~這是八十年代，要想解渴，車站提供開水桶，帶杯子自己打。
“我跟你一起下車。”
王耀武聽到請客吃東西，歡喜不已。
全然忘記，下車之後，沒錢坐車回家。
“紅旗，不如我們直接過河，省得等下走路回去。”
有車坐多方便，張家雄不願意為了幾口喝的，累得半死。
“放心！喝完飲料，幫你們買好票，送上車。”
送佛還要送到西，何況幾個孩子。
周紅旗連忙消除顧慮。
曾經聞名遐邇的紅梅冷飲店，坐落在五一廣場的東北角。
小時候，許多孩子最饞這一口。
想著等長大賺錢，要去放開肚子，吃喝一回。
卻不料，歲月淘汰掉太多東西，美好終將消失在時光裡。
“凍奶皮真韻味！”
“酸梅湯冰起來真好喝！”
……
來自於孩子們的評價，簡單直接，毫無修飾。
屬於最真實的大眾點評。
既然來都來了，吃幹抹淨之後，就是玩樂時間。
周紅旗領著小夥伴，到街對面的大眾電影院。
門口有家電子遊戲廳。
一排街機，小學生的最愛。
大手一揮，周公子埋單。
一塊錢5個遊戲幣。
每人十個幣，敞開了玩。
在如今這個時代，能耗費“巨資”十塊錢，請同學玩街機的不多。
奢侈程度，足可以比擬，後世請朋友喝黑桃A。
家境好起來之後，周紅旗身上的衣服、鞋襪，都來自港臺新款。
爹媽沒有不疼兒子的。
這身穿著打扮，外人一眼就能判斷：這是有兩個閒錢家的孩子。
如今還沒有“有錢人”這個概念，無非就是一句“條件好”概括。
壓根沒有任何階層意識。
遊戲廳不僅僅只是小學生的最愛。
一些社會流子，常年混跡其中。
見到周紅旗穿著光鮮，出手闊綽。
有了過來“綿錢”（方言：搶劫）的想法。
敢在繁華地帶開街機廳的，都是鎮得住場子的人。
一個眼神望過去，就讓這群混混，望風而逃。
老闆屬於洞庭湖上的麻雀，見過幾迴風浪。
猜測周紅旗背後，是不是有什麼得罪不起的背景。
不然誰家孩子能隨手掏出大團結來？
如果在遊戲廳裡，發生了什麼意外，怕是承擔不起。
腦補果然最恐怖。
卻無心當中，避免了周紅旗一行人，遭遇到霸凌的結局。
幾個人玩得相當開心，渾然不覺剛剛發生了什麼狀況。
乘興而來，盡興而歸。
周紅旗耐心等朋友們玩完，才帶著大家前往公交站。
“紅旗，今天你請客，明天我帶些小玩具到學校給你玩。”
屁大點的孩子，習慣一報還一報。
將心比心，誰對他們好，他們就傾盡所有對誰好。
這並非是客氣，孩子們不懂什麼叫做客氣。
王耀武的這句話，令周紅旗受寵若驚。
被其視若珍寶的小玩具，輕易不會讓人觸碰，哪怕哥哥王耀文都不行。
“紅旗，今天喝得開心，玩得也很開心，下次請你吃我們家鄉特產：豬血丸子。”
張家雄的感激，周紅旗敬謝不敏！
“同學之間，互相幫助，互相照顧，不要婆婆媽媽。”
豬血丸子，是周紅旗心裡永遠的恐懼，趕緊岔開話題。
公交車進站，小夥伴魚貫上車。
掏錢買了五張車票，攏共兩毛。
揮手道別，轉身回家。
通訊不暢，再不早點回家，父母難免焦慮。
開門上樓，喊了聲：我回來啦！
樓上傳來母親的聲音。
“崽回來了啊！快點上來！留了水果給你吃。”
小時候，父母關愛的表現之一：留著好吃好喝的給孩子。
簡單、直接，受物質條件影響。
誰也不能否認：這就是愛。
沒人會嫌棄它廉價。
安全到家的兒子，讓周海兵那顆懸著的心，重新放回肚子裡。
畢竟此時，周紅旗只是一個不到十週歲的小學生。
哪怕再異於常人，父母的關注和擔心，半點都不會比旁人少。
邊吃邊陪著父母，天上一句，地下一句的“扯卵談”（方言：閒聊）。
其樂融融，歲月靜好。
這就是普通人的日常生活。
衣食無憂之後，幸福生活不請自來。
往往這種時刻，周紅旗就會思考：錢多了之後，就一定會比現在幸福嗎？
只能說，返老還童的老男人，日漸天真。
全然忽略了，隨著時代的發展，如此悠閒愜意的生活狀態，終將不復存在。
市場不但有隻無形的大手，大手還握著一根看不見的皮鞭。
時刻在鞭策著人們：加速！加速！繼續加速！
在1986年，春和夏的空隙裡，周紅旗埋下了一罈美酒。
等未來某一天，從記憶裡挖出來。
只願長醉，不願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