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救人一命（1 / 1）
三一班的教室過道，有個大大的宣傳欄。
平時張貼一些學校通知、獎懲決定。
今天貼上了一篇滿分作文。
寫作者是周紅旗。
這種榮譽，在學生生涯裡，發生過不止一次。
上輩子還沾沾自喜，引以為傲。
這一世心裡很清楚：文科沒前途。
“我要告訴老師：周紅旗這作文裡，抄了書上的一段話！”
小胖子叫做陳凱，文藝世家，從小拉得一手好小提琴。
就是有點小心眼，見不得別人比他優秀。
小學生喜歡打打小報告，不算太過惡劣，因為平時就是這麼鼓勵。
孩子分不清什麼叫做抄襲，哪樣叫做借鑑。
天下文章一把抄。
博覽群書之後，憑記憶的合理引用，再正常不過。
透過這件事，當年稚嫩的周紅旗才發現：
原來世界上，真有人會因為攀比之心，而產生針對。
人的成長，就是透過一件件的事，領悟一個個的道理。
上一次，是老師維護，從而一筆帶過。
這一回，由張家雄等小夥伴出面，將小胖子拖進雜物間，進行了一番“深刻教育”。
有時候，講道理不一定有用。
接受“教育”之後，陳凱不再吱聲。
對於好朋友的堅決維護，周紅旗甚是滿意。
與其拉扯不清，不如快刀斬亂麻，KO結束。
“放學來我家，我爸託人帶了臺遊戲機回來，一起打遊戲。”
朋友講義氣，自然要報之以禮。
83年7月，任天堂紅白機發布。
等在國內普及，已經是八十年代末。
現在周海兵託關係，從原產地買了一臺。
堪比提前拿到蘋果20Pro。
讓朋友們感受一下，新世代娛樂方式。
語文課上。
班主任老師，興致盎然的朗讀著，周紅旗的滿分作文，以為表率。
對於學生而言，無疑是一種榮耀。
套用當時的話：覺得胸前的紅領巾，更加的鮮豔……
而周紅旗卻正在和同桌的王耀武，竊竊私語。
“耀武，晚上你這樣這樣……懂了嗎？”
既然回來一趟，有些事情，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它發生，而置之不理。
再怎麼說都是同學之誼，雖然並不算什麼朋友。
1986年6月11日，端午節。
班上的陳欣同學，吃完晚飯之後，偷偷溜去下河游泳，一去不回。
陳欣父母哭天搶地的畫面，周紅旗記了一輩子。
這是第一次看見同齡人離去。
只不過，彼此並沒有太多交集，找不出理由，去阻止這場悲劇發生。
但王耀武可以。
“紅旗，為什麼一定要在晚飯後喊陳欣出去玩呢？”
凡事總要有個理由。
王耀武年紀小，但很較真。
“本仙掐指一算，今晚陳欣必有血光之災。其他的你別管，按照我的要求去做。”
給孩子說理由，不如進德雲社練貫口。
開什麼玩笑？
單刀直入，橫蠻無理。
反而有效果。
“那我們去玩什麼？”
“給你兩塊錢，去遊戲廳買十個幣。一定要玩到晚上八點之後，再一起回家！”
按照學生的作息習慣，一般九點上床。
八點多回家，差不多能確保改變陳欣的命運。
在人命這種事情上，尊重不了一點他人命運。
生活已經夠灰色，就別讓這些悲劇，影響心情。
甘當無名英雄的周紅旗，絕非什麼“聖母”，但也做不到無動於衷。
“行吧！給錢！”
小胖墩實誠，肥手一攤，直截了當。
多麼廉價的一條命。
轉天上學。
看到陳欣在那裡，拼命抄作業。
懸著的那顆心，落了回去。
“陳欣，昨晚上胖子單獨請你玩電遊，今天得請大家吃點什麼吧？”
主打一個互不相欠。
陳欣從忙碌的抄作業節奏裡，茫然的抬起了頭。
“啊？行……行吧？”
沒多破費，只讓請兩塊錢零食。
此時的兩塊錢，對於小學生而言，是無法承受的痛。
即便陳家有錢寵兒子。
多年以後，同學聚會，陳欣還困惑不解，圍著周紅旗追問：
為什麼當年，周紅旗會在那天早上，“敲詐勒索”了他珍貴的兩塊零花錢？
周紅旗高深莫測的回了句：你猜！
一啄一飲，皆有定數。
重生者不承擔任何因果。
當時不還，容易道心不穩。
此時，在小區裡，已經能夠見到後世的一點痕跡。
遊戲廳、檯球室、錄影廳，開始冒出頭來。
都是學生們流連忘返的場所。
“雄別！你這技術不行，看我的。”
王耀武這個胖子，吃喝玩樂，樣樣精通。
打小看這孩子，就是遊戲人生的好手。
魚龍混雜的地方，極容易讓稚嫩的學生，學會一些不好的習慣。
比如粗鄙之言。
名字後面加個“別”（實際正字是‘屄’），有罵人的意思。
後來逐漸演變為：在幾個要好的兄弟之間，代表著一種親近、熟絡，不見外。
無論是誰，都不可能永遠待在世外桃源。
耳濡目染，純真不再。
連龔浩這樣的好學生，都一度痴迷於遊戲廳的氛圍。
可見，在娛樂面前，人人平等。
“快跑！校長過來抓人啦！”
不知道是哪個小子，在人群裡喊了一句。
一屋子的學生，四散奔逃，作鳥獸散。
沉迷遊戲，不可自拔的王耀武，依舊充耳不聞，渾然不覺。
直到一隻大手，拍在肩膀上。
胖墩還以為是哪個玩得好的朋友。
“別吵！正是關鍵時候，要打大怪了……”
自然，大怪並不在螢幕上，而在身後。
第二天一早，王耀武垂頭喪氣的站在升旗臺上。
捏著一份“千字文”，面對全校師生，認真懺悔。
回到教室。
“你們這群沒有義氣的傢伙！自己拍屁股閃人，也不拉我一把。”
昨晚上，校長親自登門，皮肉之苦免不了。
“那麼大的動靜，誰都知道不對勁，你小子聽不見，還怪我們！”
身處是非之地，需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在張家雄等人看來，屬於基本技能。
就算龔浩，也是耳聰目明，眼見不妙，腳底抹油。
唯獨只有這個胖墩，精神之專注，令人歎為觀止。
掌握了學生的新動態、新形勢，校方絲毫不敢懈怠。
以前圍追堵截武打小說。
現在則是禁絕精神鴉片。
但誰也阻攔不了，電子遊戲正式登上歷史舞臺。
半大小子，正是內心叛逆時期。
越是封禁，越是上癮。
這場貓抓老鼠的遊戲，一直要持續到初中階段結束。
到時候各散西東，再沒有條件，互相配合、互相攛掇，同室操戈。
越是成年人看來不好的事，越能成為今後的深刻回憶。
在孩子們看來，與大人鬥，才是真正的其樂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