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1 / 1)
戴春玟猶豫了會兒,才將手伸向腰間,取下了鑰匙。孫玉華接過來,心臟呯呯直跳,雙手顫抖地開了鎖。
房間裡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孫玉華記得,當年煤油燈就放在炕頭邊的簡易木桌上,他掏出了打火機,擦著了,果然看到了那隻由大藥瓶子改制的煤油燈。他將火機湊到燈芯上,竟然點著了,房間立時明亮起來。他看到,屋裡潔淨極了,一塵不染,他離開神貴鄉時,戴春玟曾向他要了一張相片,現在就鑲在鏡框裡,而在他照片的旁邊則是戴春玟的相片,兩張照片緊挨著,相鄰的一邊都剪去了白邊,肩膀挨著肩膀,就像一張結婚照一樣。火炕上疊著整齊的被子,被面的印花讓他記起這是他曾經蓋過的,他枕過的枕頭還在,在其旁邊又擺放了一隻枕頭。炕下放鞋的位置,是他穿過的那雙軍用膠鞋,同樣,還擺放了一雙女式布鞋,這是神貴村普通農戶家最常見的夫妻臥室的擺設。
“春玟啊,這些年來你就是這樣過來的嗎?”孫玉華頓時感到震撼了,再次將戴春玟緊緊地擁在懷裡,嘴巴輕輕抵在戴春玟的頭頂上,哽咽著說。
同住一院的戴春玟發現了孫玉華的可疑跡象,這種表現在他爹臨死的那年她也有過,也就是說,她多年前也想到過自殺她長得不漂亮卻很耐看,皮膚白皙,體態豐盈,快三十了才找到了如意郎君。促使她最終下定決心自殺的原因只有一個。她是哭著進的張富財的家門,她不是為了嫁給傻子而哭,而由於從此戴家就消亡了而流的淚。爹死了,烏龜還活著,她將烏龜帶了來,與她相依為命。
發現了孫玉華的可疑跡象,戴春玟就一直注意著他,她甚至還在孫玉華出去時在他的屋裡發現了那半瓶敵敵畏。孫玉華生日那天突然發燒,晚飯也沒吃,就躺在炕上蓋著被子等待著午夜的到來。桌子上的那隻馬蹄表漸漸地指向了十二點,他悲痛欲絕,哭成了淚人。終於,他伸手拿起了那半瓶敵敵畏,像電影裡某個英雄人物那樣說了聲永別了就拔下了瓶子的膠皮塞。他的脖子仰起來,苦澀的淚水流淌到脖頸,在煤油燈下閃閃發亮。這個時候,他之所以點著油燈,是怕找不到通往陰間的路。此時此刻,戴春玟並沒有睡覺,而是披著破棉襖趴在門縫兒上注視著孫玉華的一舉一動,所以,孫玉華舉起瓶子的時候,就不顧一切地衝進來,連他頂門的樹棍都被她撞斷了。她在孫玉華的驚恐中奪下了藥瓶子,並惡狠狠地摔在地上。瓶子應聲而碎,一時芬芳四溢。
“兄弟,你為什麼要走這條路?”戴春玟的眼睛紅紅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歇斯底里地說。
孫玉華沒有回答,而是絕望地栽倒在炕上號啕大哭。其實,戴春玟是明知故問,因為在那種情景下她只能這麼問。她曾經要走的路孫玉華也要走,爹沒讓她走,她決心也不能讓他走。孫玉華哭完了就開始渾身顫抖,戴春玟抬手摸了下他的額頭就知道他發燒了,那時候村裡缺醫少藥,她就拼命地給他灌水,但是,孫玉華還是凍得一個勁兒地打哆嗦。戴春玟躊躇了片刻,然後就跳上了土炕,手指僵硬地解開了破棉襖,將孫玉華擁在了懷裡,又扯過花被蓋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