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找一隻妖怪(1 / 1)
風又大了,鹽粒大的冷子打在臉上生疼。
我裹著穿了幾年仍捨不得扔的安踏羽絨服。
街上一個人沒有,我心裡苦笑,這種天氣就該在家裡圍著吃火鍋再加兩瓶老白乾。
可是我沒有辦法,我覺得如果那股憤怒再不發洩出來我絲毫不懷疑會把我自己憋出肝癌。
臉已經凍得發麻了,因為太冷的緣故我甚至不敢伸手搓搓臉。五百塊錢的羽絨服穿了三年,裡面的毛早已經往外竄得差不多了。
我還是抖抖索索的伸出手摸出一包十三塊的利群煙,又抖抖索索的摸出打火機,還不是防風的。
點了三次才把煙點著。
我渾身都在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興奮。是的,因為心底被自己刻意不去在意的恐懼。
真是沒有一個人啊。我望著四周希望能看見一個打傘急匆匆回家的人影。即使是一個顫巍巍的老人也好。我只需要看見一個人來安撫心底越來越濃的恐懼。
我猛吸了一口煙,菸蒂燙的嘴唇疼。還沒吸幾口風已經把煙吹到底了。
我是瘋了嗎?我一遍遍問自己,冒著零下的溫度出來,大晚上不為了約會,卻出來瘋了一般找一隻……妖怪?姑且稱之它為妖怪吧,害人的不是人的東西不叫妖怪嗎?
其實也沒有女孩願意跟我約會。長得一般,關鍵是沒錢!窮,真的窮。還是一個孤兒。
因為是孤兒,所以我很在意對我好的人,對於親情的在意。超出了尋常人很多的在意。
一家四口,那個叫我哥哥的十五歲女孩,還有那個在上小學的搗蛋鬼。
手指僵硬的拿掉沾在嘴唇上的菸屁股砸在地上狠狠地跺了兩腳。
那股憤怒再一次充滿我的胸腔。
即使今晚把命丟掉我也一定要找到它,那個怪物。
即便是憤怒,依然消除不了心底本能的恐懼。
風在耳邊鬼哭一般的嚎叫。
回過神時我已經走到了一個十字路口,老人口中陰氣最重的地方。可是那不是鬼,是個妖怪,跟陰氣重不重有什麼關係?
我只是試著走過一個又一個十字路口。看能不能遇見那個妖怪。
已經凌晨兩點了,三個小時把這個不大的城市走了至少三分之一的距離。可我依然一無所獲。
身體的溫度下降得越來越厲害。一包煙只剩下了兩根。
我再次點上一支,儘管我不知道沒有了香菸的支撐會不會凍死在這路邊。可由不得我多想,不點上一支菸我覺得我會立刻凍死。
臉上溼漉漉的,十字路口很陰森。我想越陰森越好吧,我根本不知道怎樣去找到那隻妖怪。
可我在路口把一根菸抽完,整個路口依然只有我自己,帶著空中絲毫不停歇的夾著冷子的凍雨。
該死的有本事害人沒種出來嗎?出來!出來!我用身上所有的力氣嘶吼。
路邊的小區有幾間屋子亮了燈。我感覺有人正看神經病一樣的看著我。
大半夜的不睡覺發什麼瘋,凍死你個瘋子!有人罵我。
呵呵,可是我根本不在意他怎麼罵我。
即便凍死在這裡又如何,可是沒找到怪物之前我不會讓自己凍死。
無牽無掛,這世上,我是一個真真正正的光棍,可以豁出去一切的光棍。
我想抓到那隻妖怪,是不是很自不量力?
我不知道我有什麼底氣去說我可以抓住它,一隻連殺人都只敢偷偷摸摸的妖怪,我柳慕白不怕!
孤兒院長說我是在一棵柳樹下被人抱起來的,所以我姓柳,還好不是在槐樹底下撿到的,不然就姓壞了。
柳慕白,一個很儒雅的名字。一聽就像個好學生的名字。
可惜,在我上學前班的時候是個好學生,學前班的女老師說我聰明。記憶中,那女老師很漂亮,我總是小大人似的誇她好看。
所以作為回報,老師總是在院長面前誇我聰明,有天賦以後肯定能考個清華北大。
其實,屁的天賦,八加七等於十二的式子我掰著手指頭都會算。
事實也證明我很有自知之明。
我有天賦不假,打架從三年級就敢打五年級的,這叫不叫天賦?
奇怪的是,後來我考上了大學。
當然,不是清華,不是北大。我沒聽過的一所二流學校。正經的說就是二本。
學的是蓋房板磚的本事。聽人都說這行業很牛。
這他媽確實很牛,班裡就三個妞。
所以我大學上完,初吻還賴著沒走。當然還是處男。
畢業兩年了,不會畫圖紙不會材料力沒有二建證沒有各種證除了四級證的我,找到了工作,兩年了,一個月三千八。夠吃不夠花。
我覺得我會這樣孤孤單單有著幾個好兄弟的陪伴下浪蕩的過完一輩子。可是……
我不知道我怎麼會走到這裡的。這個城市最破爛不堪的地方。
相當於人們口中所說的貧民窟,一群收入還不如我的拖家帶口的可憐人們。
可是,他們至少還有個家。該被可憐的是我吧。
我不知道我怎麼會想這麼多。可能是身體上的冰冷讓我有些精神恍惚了吧。
我能找到它嗎?我再一次問自己。
不,能的。我會殺了它。我點上最後一支菸,安慰著自己。
可是手指僵硬的厲害,煙還沒點著掉在了地上,我艱難的弓下腰撿起,還好,只是溼了一半,我把煙拿在手指放在懷裡捂了一會,可能身體太冷,沒有多大效果。
我很高興煙還能吸著,看來自己的運氣還不算太糟糕。可一個煙都拿不住的人如何去殺一隻妖怪?
找了一個稍微能擋雨的地方,也不管地上溼不溼。坐下、我真的想找個地方歇一會了,哪怕只是兩分鐘。
為了不讓自己睡著,我強迫自己去想如果找到了那隻妖怪,我該怎麼去對付它?報警嗎?
這個想法有點可笑。甚至是荒誕。
我還是費力的摸出手機,去年雙十一三百塊錢淘的。
開啟手機,卻莫名的沒有訊號。只有一條資訊,發信人是付正武,我為數不多的好兄弟之一,高中大學過來的。真正的好兄弟。
“小白,明天晚上喝一杯!”
短短的九個字,卻讓我麻木的身體稍微暖和了一些。他總是叫我小白,我警告過他很多次小白像一隻寵物的名字,只是效果不大。
跟我不同,他有一個完美的家庭,比普通人好上太多的家境。父母做生意,爺爺是退休的市級高官。叔叔也是一個富庶小縣城的縣長。
可奇怪的是,我們是好兄弟。
明天喝一杯,多好,可是我還能撐到明天嗎?到了現在我不認為我還能花三個小時走回去。
不,我一定要找到那隻妖怪。
我盤算著,至少,面對那隻妖怪的時候我也不是毫無一絲戰鬥力。
這還得多謝那個老人——一個流浪漢。
他說他是獵妖士。
我很可憐他,不光是無家可歸,還得了老年痴呆。這世上能讓我真正有資本可憐的人真的不多。
當我腦中莫名多了一股東西的時候,我只是有些奇怪,像做夢夢見自己看了一本書醒了還記得一樣奇怪。
當然,只是奇怪而已。可是當那個老人在我腦海中多了這一股東西的時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一具乾癟的沒有一絲水分的屍體的時候,我真正瘋了一般嚇得哭喊著跑了。
第二天我鼓足勇氣再去那個橋下看的時候,哪裡有什麼屍體,只有一片白色粉末狀的東西。和兩塊拇指大小不規則的骨頭卻又不像骨頭的粒狀物。
出於一種莫名的心理,我把它撿了起來,因為我覺得那兩粒珠子,姑且稱之為珠子吧。我覺得那兩粒珠子很親切。
雜亂思緒在腦子裡像放電影一般,我可以確認腦子裡的那股東西有對付妖物的辦法。
可即使我相信那種辦法是真的,我一個肉眼凡胎的孤兒能做什麼?
我想強迫自己停下來這些毫無意義紛飛的思緒,因為這些想法讓我不想站起來,可我必須站起來。還要找到那個妖怪,不是嗎?
我努力地去這樣做,下半身像石化了一樣,一絲力氣也用不上。
也許是寒氣入體了吧,以前聽老人說某某某因為睡在地板上第二天癱瘓了之類的,或許我此刻就是這樣吧。
真是可憐啊,我苦笑,我這樣的身份,再癱瘓了的話,可以想象,會是一種什麼後果。坐著輪椅在街上胸前掛著一個大木牌寫著我叫柳慕白,孤兒,意外偏癱等等之類的話換取路人偶爾的一塊錢?
正武應該會照顧我的吧,我莫名的想。
“咔嚓!”
突然是一道閃電,我下意識的抬起頭,驚訝的是那閃電只有一根麵條粗細,更是短的像根筷子。
最讓人奇怪的是,那閃電就在我頭上不足兩米的地方。聲音像大街上賣的一塊一個震天雷的炮竹一樣響。
我突然下意識的覺得這不是真正的雷,十一月的天氣,即使再大的凍雨,會打閃電嗎?至少我活了將近二十五年沒有見到過。
妖雷,我心裡很奇怪的跳出這兩個字。
我不知哪裡來的力氣,忽的一下站了起來,還好,沒有偏癱。
直覺告訴我,那隻妖怪要出現了,我找了一晚上的正主!
我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怎麼,找了一晚上,功夫不負有心人,不應該高興嗎?
我來不及高興,因為身邊一道黑影已經竄了出來。
天是如此的冷,我的羽絨服已經可以擠出水來,多想再點支菸暖和一下。
光線很暗,十幾米外的地方有一杆路燈,昏黃的燈光不足以傳到這個地方。可是一杆路燈多少能讓我心裡覺得安穩一些。
如此昏暗,我卻莫名的可以確定那道黑影沒有穿衣服。
是妖怪嗎?看著同樣直立在我對面的黑影,我心想。
我可以感覺得到一道夾雜著不屑、輕蔑的目光在打量著我。
“不自量力,就你也想給那四個弱不經風的人類報仇?”那黑影突然就說話了,聲音很怪異,像嗓子裡塞了一塊木炭。
身體已經很冰冷了,可我還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不過我知道,這就是那個怪物了。
我沒有說話,因為全身都在發抖,真正的因為恐懼和興奮而發抖。
胸腔的怒火再一次衝擊著我的心肺。
我很討厭那種語氣,像我們談論吃了幾條魚殺了幾頭豬一樣的語氣。
可他們不是魚,是之前還活生生的人,這個世上讓我感覺到親情的人。
彷彿看見了我發抖的身體,那身影朝前爬了兩步,是的,四肢著地,後兩肢明顯的比前兩支粗長,
已經快要化形了嗎?我心裡忽然想到。
黑影一步步的爬向我,我卻控制不住自己身體似的無法動彈。
當那黑影離我只有一米不到的距離時,巨大的恐懼突然像潮水一般壓在我的心上,即使我滿腔的憤怒。
我看見了它的臉,說不上來多醜陋的臉,裂開的嘴長到了耳根,兩顆足有五釐米長的牙齒,鼻子是黑色的。
也許這是一隻狗妖?我不確定的問自己,因為我看到了它的耳朵,沒有正常一隻狗的長,卻是尖尖的,最頂部還有未退去的一撮黑毛。
屁股後面不到十釐米的是它的尾巴嗎?
我想揮拳給他一下,打架是我從小就擅長的東西。
可我無法動彈。
“長得真醜!”我用盡力氣,還好能說出話。只是,我不知道此時說出這樣一句話有何意義。
但明顯的,那妖怪被我激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