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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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遠,這麼久沒來想死外祖母了。快讓外祖母好好兒瞧瞧!”姜老夫人不等俞文遠拜下去,就上前扶起俞文遠,要不是俞文遠年紀大了不好意思,瞧這意思,只怕還想把俞文遠摟懷裡坐著了。

“來了就好,你也有心了。快坐。”姜老爺子倒還穩得住,只是坐在上首,眉眼間也掩蓋不住笑意。

“文遠因著送慕家表妹回杭州奔喪,事出倉促,沒來得及向二老辭行,回來後也沒第一時間上門請安,是文遠不孝。”文遠對二老速來敬重,這許久沒見,著實是不好意思,尤其是今日前來還是另有目的。

“你也是事出有因,我跟你外公又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姜老夫人慈和的說道。“你慕家表妹,可是那江浙巡撫慕江軒之女?沒想到我老頭子還活得好好的,他倒先去了。”姜老太爺也是一臉唏噓,說起來,慕江軒恩科那年,姜老太爺正是主考官,可以說得上是他的座師。如今慕江軒一去,姜老太爺如何不感慨。

“說起來,你姑姑姑父還是我做的媒呢。”姜老太爺被勾起了往事,“當時你娘剛嫁給你爹,你祖父就託我給你姑姑留意,想為你姑姑尋一個年輕進士做良配,我還笑他呢。要知道那時候你姑姑還沒有若水大呢。”姜若水,姜老太爺的重孫女,年方九歲。

“後來,我還是給你姑姑找到了慕江軒那個臭小子,當年他二人真算得上是郎才女貌,神仙眷侶。”姜老太爺苦笑著搖了搖頭,“老了老了,總喜歡話當年了。”

俞文遠笑了笑,“這些事我都不知道呢,外公沒事多給我講講。”姜老太爺被哄得眉開眼笑。祖孫三人又說說笑笑了好一會兒。

“你今天來看我這把老骨頭,是為了你三叔家的那個文安吧?”三人說完了閒話,用了茶。姜老太爺話鋒一轉,直指俞文遠今日的意圖。

俞文遠苦笑了一下,正色道:“瞞不過外公,還望外公見諒,只不過文安是我堂弟,他的安危,我這個做堂哥的總不能不聞不問。再說,這一筆寫不出兩個俞字,如今還未分府,若文安真有好歹,靖勇公府也沒法獨善其身。”

姜老太爺一見他這樣,就想到他那個爹,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這倆父子都是太重親情血脈,結果幫了別人,害了自己。

“罷了,你想怎麼樣?”姜老太爺無奈道。

俞文遠起身鄭重輯了一禮,“此事倉促,文遠實在有些摸不著頭腦,還望外公指點迷津。”靖勇公府顯赫非常,當年老靖勇公為長子聘娶的又怎麼會是一般人呢。俞文遠之母姜夫人乃是時任禮部尚書姜尚書之女,如今姜尚書以正一品太傅銜致仕。

靖勇公府勢大,但是文武分野,在這事還真使不上力。反觀姜家,別看姜老太爺已經致仕,但是朝中威望不減,在清流中素有名聲。如今俞文安涉嫌鄉試舞弊一事,問別人俞文遠還真不放心,所以厚著臉皮來找自個兒外公了。

“你大舅舅現在督察院任正三品左副都御史,昨日聖上下令三司會審,聖旨傳到督察院,他回來就跟我說了。今日既然你上門,我便認認真真的問你一次,你不許有半句虛言。這事兒靖勇公府可有牽扯其中?”姜老太爺目光如炬,死死盯著俞文遠,他想知道的是,如果舞弊是真,可是靖勇公府在其中安排?

俞文遠自然明白姜老太爺的意思,忙道:“不敢欺瞞外公,文安是否舞弊,我也拿不準。但是就算舞弊是真,也絕不是靖勇公府在其中安排。外公也不是外人,我們府上什麼狀況,別人不知,外公也是知道的。”

俞文遠苦笑了一下,繼續道:“老太太只知兒孫繞膝享清福,這些外面的事,她沒那個心,就算有心,也絕不可能用在文安身上。”為了個庶子所出的孫子,當真犯不著。

“至於我父親,他雖然重視骨肉親情,但是他的為人,外公也知道。”刻板迂腐,墨守成規。就俞恩榮那個榆木性子,讓姜老太爺這個當岳父的有時候也恨得牙癢。

“除了他們,能代表府上的就只有掌著靖勇公官印的二叔二嬸了。二叔二嬸……文達才因為院試不順吐了血,他們怎麼可能為著文安拿出靖勇公的印鑑名帖四處周全。舞弊一事,靖勇公府上下,確實沒有參與。”俞文遠有條不紊地說道。

既然要為這件事奔波,他也是從頭到尾好好想過這些事的。現在只能肯定,靖勇公府絕沒有參與這件事。

“不過,三房或者文安有沒有私下做什麼,我也說不好。”俞文遠既然來請教自家外公,自然知無不言,也不隨意為文安打包票,免得誤導了姜老太爺,到時候出了岔子,反而害了自家。

“那俞文安呢,你們有沒有問過他?”姜老太爺繼續問。“昨日家裡一得到訊息,就問了文安了,他賭咒發誓說舞弊一事子虛烏有。”俞文遠答道。

“既然如此,你們倒是可以先信他,畢竟事實真相未出,倒不必骨肉相疑。”姜老太爺一縷鬍鬚,老神在在的說道。

“那,現在靖勇公府該做些什麼?”俞文遠問道。

姜老太爺一瞥俞文遠,“做什麼?你們還想做什麼?現在最好什麼都別做,不然的話小心把自己坑溝裡了。”姜老太爺一瞧外孫這不開竅的樣子,又把女婿在心裡罵了一百遍,好好的孩子都讓他耽誤了。

“科舉是什麼,是天子取仕用以治理天下的。科舉舞弊,哪怕只是小小的鄉試,也是在左右官吏制度。你靖勇公府又是什麼,開國功勳,與國同長。你的祖父俞成武對今上有擁立之功,曾歷任五城兵馬司、京營節度使、禁衛軍統領等要職,如今這幾處都還是你祖父的舊部心腹的天下。你們這樣權勢赫赫的功勳人家,手還沒從軍權上完全撤出,就要插手官員選拔?你們這是上杆子找死嗎?”

俞文遠被嚇了一跳,連忙辯駁,“外公,我們可沒有。這實在是冤枉啊。”

“你跟我喊冤有什麼用,我知道你們沒有,可是別人呢?別人會否相信你們靖勇公府沒有插手鄉試?而且,怎麼偏偏就傳出俞文安涉事了呢?”姜老太爺人老成精,粗略一想,就知此事不同尋常。

“孫兒駑鈍,請外公明示。”俞文遠從未經歷這些,聽完姜老太爺的話,心裡思緒亂飛,一時半會兒理不出頭緒,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有姜老太爺在,反正是自己的親外祖,不懂就問沒什麼丟臉的。

“靖勇公府什麼都不要做,今兒你回去之後,靖勇公府就閉門謝客,沒事兒別出來。”姜老太爺索性把話說明白,不然這家子糊塗蛋指不定還能出什麼么蛾子呢。

“這事兒到最後無非兩個結果,一、俞文安確實參與鄉試舞弊,這倒簡單,靖勇公府沒有參與,俞文安又不是什麼主脈嫡支,無非就是三房或者俞文安自個兒求個前程,你祖父在御前的顏面還在,到時候,叫你爹去御前認錯認罰,大不了俞文安褫奪功名,再罰一罰,這事兒也就過去了。”

俞文遠聽這意思,莫非假舞弊比真舞弊的後果更嚴重?俞文遠倒吸了一口涼氣,就聽姜老太爺繼續說:“這二嘛,就是俞文安沒有舞弊。可是你想過沒有,既然俞文安沒有舞弊,為什麼所有人言之鑿鑿說他舞弊?是人云亦云?那最初這話又是誰說的呢?而且還說是替考?舞弊的手段不只一種,如今所有考生明明白白的舉報俞文安使人替考,那麼是不是意味著他們都知道確實有這麼一個所謂的替考者的存在?”

俞文遠被這一連串的疑問砸的頭暈眼花,“外公,你的意思是?”

姜老太爺嘆了一口氣,“所以我才說,要是俞文安真的舞弊,這事兒倒好辦了,所有的疑問都無非是俞文安欺上瞞下,自作自受。”

“那文安如果確實沒有舞弊呢?”俞文遠小心翼翼的問道。

“此次被舉報舞弊的學子中,還有一個是順天府尹的內侄兒朱大福。順天府尹雖然只是正三品,但是此職的重要性不讓九卿。一個順天府尹、一個靖勇公府,如今水已經攪了起來,唯有靜觀其變,才能看清是否有人渾水摸魚。”姜老太爺如是道。

“外公的意思是,可能有人故意陷害?”俞文遠有些不可思議道。

姜老太爺沒有正面回答,反而問起了俞文遠在杭州之事,俞文遠不敢有所隱瞞,一五一十的說了。姜老太爺捻著他花白的長鬚,細細思索,良久不語。

終於,姜老太爺嘆了一口氣,說道:“沒想到現在天下承平,竟然還有那謀逆之事。只是這樣的事,如果杭州有的話,難保京城就沒有。”

俞文遠一驚,“外公,謀逆一事非同小可,小小一個鄉試,怕不至於吧?”

姜老太爺看了外孫一眼,“至於不至於的,要看聖上怎麼想。前腳杭州謀逆案事發;後腳京城之中,一個掌管京畿要地的順天府尹、一個在各軍營勢力不俗的靖勇公,雙雙牽涉進左右官員選拔的科舉舞弊。聖上是不可能不多想的。為上位者,最怕少想。”

俞文遠一思索,“外公,這事兒別的不敢說,靖勇公府絕對是沒有參與的。那現在這漫天謠言,莫不是有人故意要害靖勇公府?”

姜老太爺搖了搖頭,“不知道。只是此事一出。現在盯著靖勇公府的眼睛如天上繁星數不勝數,一動不如一靜,這些日子你們家的人都警醒著點,別稀裡糊塗的就把合族老小都給搭進去。”姜老太爺一想到那一家子糊塗蛋,忍不住重申,“不懂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就什麼都別做。不懂什麼人能來往什麼人不能來往,就什麼人都別來往。一句話,關門閉戶,謝絕往來,縱有什麼得罪的,等這事情過了再去賠禮也不遲!”

俞文遠喏喏應了。姜老太爺方放緩了口氣,“你也別太擔心,這事兒我讓你大舅舅多盯著點。實在不行,還有我這把老骨頭呢,總不會讓你有事的。”俞文遠是靖勇公唯一的嫡子,和靖勇公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要保他,就得保靖勇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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