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開卷(一) 神駒夜嘯,路遇奇兵(1 / 1)
(回到五十年前那場詭異的戰爭)
【絲絲寒蟬牢騷處,
秋風正緊,
賓士入暮,
英機正待人張顧。
神駒不屑朝天怒,
誰堪心冷?
英雄末路,
遍看青山留不住。】
蘇成玉慢慢地踱著步,回到花凌家院子,眉頭緊鎖,見了眾人,大家都一臉愁容,相顧無言。蘇成玉嘆了口氣,也不說話,從腰間抽出長煙袋,坐在院裡一塊大磨石上,塞些菸絲點燃抽起來。
花凌首先耐不住性子,怒罵一聲,拔出槍來,就要去解馬,水朝天忙把他攔住,說道:“花兄弟千萬不要衝動,現在形勢危急,牽一髮而動全身,小不忍則亂大謀!”
花凌氣道:“村外的鬍子已經圍了咱們十幾天了,唯一一口水井被他們佔據,村裡人早就斷了水源,長此以往,全村必然譁變,到時大家都不要命地衝出去找水,還不是要被鬍子像拿釤鐮打草一樣全給殺了,與其如此,還不如現在就衝出去,殺個痛快。”
水朝天道:“我早就讓人在村裡打井,現在已經差不多出水了,我們再堅持幾天,等井打好了,再商量如何擊退這些土匪。”
蘇成玉此時站起來,一臉不解的樣子,剛剛吐出的煙霧繚繞在腦袋四周,說:“水區長什麼時候命人打井了?你可把兄弟瞞的好苦啊,我還以為村裡早晚要斷水呢。”頓了頓,又說:“那些鬍子一次次地襲擊,一次強似一次,我真擔心地莊還能守多少天。”
這時坐在他旁邊的鐵運算元鐵生說道:“蘇兄弟放心就是,地莊東南兩面有炮臺把守,西北兩面有高山阻隔,加上我佈下的機關陷阱,夠他小鬍子喝一壺的了,估計兩三天之內,不會有什麼問題。”
蘇成玉道:“鐵三哥的機關我是承認的,不過說實話,你的機關陷阱,如果是十個人來,那是必死無疑,一百個人來,可能也會被困住七八天,最後也就一半人能活下來,可是現在是棲鴉嶺一千多土匪,一眾人你來我往,我還是有點擔心能不能拖延兩三天,萬一村民家裡沒有水了,譁變起來,誰也擋不住,你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出去送死。”
這話說的也對,棲鴉嶺的土匪把地莊圍得水洩不通,前後已經十多天了,村裡唯一的水源被切斷,家家戶戶現在都已經沒有水了,這些村民,被逼迫得急了,保不準幹出什麼事來。
水朝天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他是一名共產黨,此次被上頭派來偵察地莊土匪為害的情況,再等待大部隊到來一舉剿滅土匪,不想被圍在地莊村裡,土匪人多勢眾,他也不能單槍匹馬突出重圍。和他一同來的還有地莊人董孝仁,這個小夥子今年不過十七八歲,一直跟著自己,又是地莊人,熟悉這裡的情況。他一來地莊就得知地莊的宋小胖組織了地莊六傑,十幾年來據守地莊,雖然只有六個人,憑著馬快槍準,倒也不落下風,於是首先和宋小胖取得信任。
如今棲鴉嶺土匪頭子田浩又拉攏了山東匪首史勁圖,兩幫人加在一起,達到了一千多人,此次前來攻取地莊,一定是勢在必得。
他摸了下懷裡的三面古銅鏡,心想田浩如此興師動眾,未必單單是為了攻取地莊,可能更大的目的是為了得到這三面古銅鏡。這是開啟一座古墓的鑰匙,古墓中財寶眾多,田浩要是進入了古墓,到時招兵買馬,就更加不容易對付了。據說這座古墓是宋朝牛皋為手下的將領所建,裡面的財寶讓人歎為觀止,地莊的大地主戴遠峰就是靠此發家的。
他一邊想著,一邊看向自己的坐騎,這是一匹西域名馬,名喚青海驄,有了這匹馬,田浩是絕對不可能抓到他的。且不管這三面古銅鏡的傳說是真是假,即使是假的,也不能讓田浩得到它們。
幾人都不說話了,偶爾地莊六傑的人前去村東南的兩座炮臺巡視,回來後也無話可說,大家有的抽菸,有的擦槍,沉默的不能再沉默。
炮臺方面一直沒有動靜,水朝天心裡有點擔心,這種情況憑自己多年來行軍打仗的經驗來看,往往要有一次巨大的攻勢在醞釀之中。
轉眼間天色將暮,夕陽如火,天邊出現幾片火燒雲。宋小胖看著那幾塊火燒雲道:“今天火燒雲,明天曬死人,明天又是難熬的一天,太陽的猛烈看來不下今天,我們又沒有水,這樣再過兩天,村民就有起鬨衝出去的可能。”
水朝天道:“明天的事明天再說。我和孝仁加上花兄弟、蘇兄弟,還有地莊六傑,一共不過十個人,明天衝出去,大家憑著一身的手段,可能還能活命,但是地莊這些村民怎麼辦?我們不能看著他們去送死吧。”
宋小胖道:“地莊六傑十幾年來據守地莊所為何來?我們六兄弟寧願和地莊老百姓一起死,也絕不忍辱偷生。”
水朝天道:“所以我們不能意氣用事啊,得想個好法子,打散土匪的圍勢。”
幾人商量一會,還是一籌莫展,都嘆著氣,佈置好今晚巡邏的班次,就都回屋去了。
這夜,水朝天久不能眠,盤算著如何擊退鬍子的上千兵眾,然而眾寡懸殊,一時毫無頭緒。過了三更天,青海驄突然昂天長嘯,人立起來,兩隻前足胡亂騰踏。朝天忙起來安撫它,青海驄打了兩下響鼻,才又安靜下來。
朝天安撫下了青海驄,心裡一陣慌亂,想到青海驄隨自己征戰多年,大小戰役經歷無數,生來死往,從來都沒有今夜這麼驚慌,神駒長嘯,恐怕不是好兆頭,今晚可能就有事情發生。
一念至此,就來到宋小胖房中,宋小胖也是睡不著覺,躺在炕上左翻右滾,焦慮不安。見朝天來,就乾脆坐起來,嘆了口氣說:“今天晚上總感到不安,隱隱覺得有事要發生。”朝天道:“青海驄夜嘶,恐非吉兆,今天晚上要多加小心才好。”
宋小胖大驚,道:“草原上有個講究,好馬夜嘶,災星必至,今天晚上一定要出事。”
朝天驚異起來,忙說:“事不宜遲,趕緊把弟兄們召集起來,嚴加防範,不管是真是假,以防萬一。”
兩人剛走出門來,就看見地莊六傑的老四焦貴急匆匆地回來,說:“南面炮臺前忽然起了大火。”
水朝天想了想,說:“趕快召集弟兄,不管南面炮臺,從西面土帽山突圍,沿途多放槍聲,儘量吸引鬍子大隊人馬。”
宋小胖猶豫了一下說:“不管地莊百姓了?”
水朝天道:“我料田浩史勁圖此次來攻,並非是為了地莊百姓的財物,而是為了花兄弟奪來的這三面古銅鏡,我們吸引大量的土匪,他們一定會用大部隊來追我們,這樣一來地莊百姓可保。”
宋小胖忙去叫醒其他人,十個人騎馬向地莊西山奔去,沿途盡多放出槍聲,果然引來很多土匪。
剛剛出來地莊,進入土帽山,就有百來號土匪追上來,宋小胖仗著胯下的神馬驪蟒,抽出大刀,趁夜色衝入敵陣,胡亂砍殺一番。水朝天坐下青海驄也非常馬,緊跟其後。
後面的幾個人坐騎不力,隨即衝進陣中。
幾個人在土匪群中一陣亂砍亂殺,倒是宋小胖殺得興起,一人一馬越衝越深,後面的人不一會就看不見他的蹤影。小胖坐下的驪蟒是來自察哈爾的蒙古名馬,這馬蹄堅力大,神勇異常,和宋小胖一起經常衝鋒陷陣,時間一久,竟然也和主人一樣嗜殺成性,一旦對陣,見人就踏,逢馬就踢,趁著夜色,一時間所向披靡,無人可擋。
水朝天駕馭青海驄跟在他後面,竟然並不怎麼顯眼了。他一手持著馬刀,一手拿著盒子槍,見宋小胖騎馬在前面衝進十幾匹馬中,舉槍打死幾人,大喊道:“告訴你們的大當家,那三面古銅鏡全在我手中,夠膽的只管來取。”
幾人衝出重圍,又徑直向南而行,把土匪甩在身後,花凌和蘇成玉斷後,小胖和水朝天縱馬急奔,其餘人緊跟在後。
眾人來到風營子以北九里處的石門,這是一條山溝,溝名鐵勒艮臺,山溝兩旁各矗立著一座高十幾丈的山崖,左面是龜馱山,右面是臥牛山。
幾人勒馬停住,水朝天說:“這裡山林茂密,可以權且藏身,不能再往前走了,前面是風營子,恐將土匪引入風營子村裡,使村民受害。”
蘇成玉道:“龜馱山上山崖中間有個鞍子洞,我們不如進去避一避。那裡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對我們極為有利。”
眾人都紛紛贊同,就牽馬來到龜馱山上,攀至崖頂,宋小胖忽道:“不行,土匪馬上就要來了,我們人還可以進洞,馬就不能了,如果把馬藏在山中,恐怕他們搜山找到,到時反為所制。”他拍了下胯下的驪蟒,說:“這馬跟隨我這麼多年,我不能捨它不顧。”
水朝天也有同感,說道:“我們若失了馬匹,恐怕又會被困在山中,成了地莊的境況,不如先藏在山間,待他們來時,趁著夜黑衝下山去,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到時再思量何去何從。”
幾人一想也是,便找個隱蔽的地方藏起來。
不一會,後面的大隊土匪已經追到,前面領隊的正是土匪頭子田浩和棲鴉嶺二當家花洛。花凌見了弟弟,咬牙切齒,臉色非常難看。
土匪隊伍浩浩蕩蕩,大約有六七百人,看來水朝天所料沒錯,他們果然就是衝著三面古銅鏡而來,對地莊百姓的財物倒是沒放在眼裡。
匪隊過處,黃煙四起,塵土填滿整個鐵勒艮臺溝。
水朝天見時機已到,喊聲:“殺!”十人十馬橫向衝進山溝,把土匪隊伍切斷。小胖和地莊六傑一組,朝天和花凌、蘇成玉、董孝仁一組,反向衝殺開去。初時幾人仗著勇猛,把匪眾殺得個措手不及,但是時間一長,土匪漸漸成了包圍形勢,六七百人圍住十個人,後面的只顧喊殺,前面的一擁向前。
幾人漸漸力氣不支,水朝天心想如此下去可不好,形勢越來越危險了,就大喊道:“大家試著再次突圍出去!”
宋小胖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忙催馬向前衝去,衝了幾次,敵人太多,把一條鐵勒艮臺溝堵得太緊,根本突不出去。
幾人只得苦戰,堪堪撐到了天明,已經是遍體鱗傷。水朝天和宋小胖憑著胯下神駒,尚能支撐,其他幾人卻已累得沒有力氣了,董孝仁上前殺一陣,就退後歇一會,花凌和蘇成玉苦苦支撐,刀砍槍出,已經慢了許多,地莊六傑的其他人也紛紛顯出倦意。
又過一會,山溝裡積起一堆屍體,幾人藉著屍體掩護,被圍成了一個小圈。
田浩對水朝天道:“水區長,你是三區的剿匪區長,我是三區最大股的土匪頭子,註定你我一生都是死對頭。你識相了把那三面鏡子交出來,我就放過你的兄弟,以後你來剿我,我也無話可說。”
水朝天長嘯一聲,砍了一人,說道:“你休想!”一分神間,肩上已經中了一刀,所幸土匪群中有槍的甚少,絕大多數是用馬刀,否則就憑己方這十個人,早已成了搶下之鬼。朝天狂喊幾聲,殺退來攻的幾個土匪。
田浩哈哈大笑,拔出槍來,說道:“那就休怪田某人心狠手辣了。”
水朝天見他拔槍,暗叫不好,忙對其他人喊道:“大家小心,這狗日的土匪頭子要用槍了。”
方才天黑,土匪群中有槍的人都不敢隨意放槍,害怕傷了自己的弟兄,現在天亮了,目標容易分辨,匪隊中立刻便有十幾個人隨田浩抽出配槍。
如此一來形勢就大大不妙了,水朝天等十個人被死死圍住,活動空間有限,萬一被土匪用槍狂射,那就和打靶仔沒什麼區別。
就在這時,臥牛山上突然喊殺聲起,似乎有千軍萬馬從山上衝下來。眾人大驚失色,急急向山上看去,只見山崖上站著一群人,為首的一個一揮手,大隊人馬就從山崖上一個個跳下來,動作敏捷,順著藤條攀援而下,就像是在飛一樣。
一干人都看的呆了,這群人看上去足足有幾千兵卒,個個穿著古代戰甲,手拿刀槍劍戟,下到崖底,就著下坡一路飛衝過來。
田浩大驚,向跑在最前面的一個人打了兩槍,打得直冒煙,卻一點效果沒有,那人仍舊奮不顧身地向山下衝來。田浩忙命令手下撤退,一眾土匪張皇逃走。
剩下水朝天等人,呆愣愣地看著這些古代士兵,一時不知道是禍是福。
那些兵卒衝到山溝旁,展眼間又都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幾人眼睜睜看著這些人聲勢浩大地衝下山來,又眼睜睜地看到他們憑空消失,一時間又是驚駭又是迷茫,想不通這是怎麼回事,一個個呆在那裡,說不出話來。
花凌首先回過神,喃喃說道:“乖乖,真是白天見鬼,這到底是些什麼人,難道都會幻術不成?”
水朝天也茫然不解,搖了搖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宋小胖道:“聽說臥牛山是當年牛皋大敗完顏不滅的地方,這裡經常鬧鬼,一般的行人都不敢黑夜在這裡趕路。”
蘇成玉點點頭,說:“我在風營子長大,聽說過這裡不少的傳說,還以為只是傳說而已,不想竟然是真的,今天算是見識了。”忍不住喘了口氣,又道:“看來那古墓確實是有的,傳說牛皋活捉了完顏不滅後,把手下的大將羅戰葬在了龜馱山中,三面古銅鏡是開啟墳墓的鑰匙,這件事越發有跡可循了。”
水朝天道:“不管是不是真的,這三面古銅鏡關係到以後剿匪大事,萬萬不能讓田浩得到手。”
幾人都不說話了,茫茫然看了會臥牛山,休息了一下,又都騎馬折道向西,向馬鬃山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