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呆入賊途(2)(1 / 1)
兩人於是踉蹌回家。發呆見到父母,不敢說出發生的事,又害怕店主一會就來找他,胸中百鼠在懷,抓撓不已。
翌日,董坤把發呆叫到跟前,問道:“同亨商店的事,我都知道了,你給我把事情說清楚,那是不是真的。”發呆哇地哭出聲來,哽咽著說出事情的端末。董坤嘆了口氣,說道:“現在人家把咱們告到派出所了,你得跟我去派出所。”兩人來到鄉派出所裡,那所長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神情肅穆,腰間掛一把手槍。發呆見那手槍,心想不好,可能是真槍。
所長見到發呆,也不問話,直接把一張紙拿了出來,說道:“你們父子來把名字簽了。”董坤把名字簽上,又把紙遞給了發呆。發呆見上面除了父親的名字還有所長的名字,兩種字型,一種向左歪,一種向右歪,殊不見於大雅之堂,於是學著阿Q欲在臨死之前至少把名字也得漂亮些,然而他手中執筆,顫動不已,心中又是恐懼又是自責,百感焦炙,慌不擇路,寫完後,一看之下大失所望,心想完了,今番連個善終都保不住。
所長把那張紙拿過去看了一下,說道:“蟊賊的字型倒還可目,可惜一時失足。為了起到殺一儆百的效果,我看這事還要通知學校,勒令退學,這樣才不會再有效尤之徒。”
董坤聞言慍道:“這才多大個事兒,幾個孩子都這麼小,又是初犯,你們也不能得理不讓人不是,你要真通知了校方,我就拒絕交出罰款!”
所長不緊不慢道:“那就只好把這四個傢伙交到旗裡的少管所了。”
董坤冷言道:“那樣也好,你這個所長也別當了。”
所長怒道:“你是在威脅我!”
董坤道:“我就是在威脅你。這幾個孩子只是偷了幾百塊錢,又都不是慣犯,你要罰款,罰多少我都認,你要勒令退學,要遣送少管所,我說什麼也不幹,這都是些孩子,前途一片大好,這樣會打擊得他們再也抬不起頭來,以後怎麼做人?”
所長冷冷道:“你們偷人還有道理了?”
董坤道:“這件事,事態並不嚴重,宜小則小,否則邵家、王家、董家在這一帶的戶面你也知道,就算我願意,恐怕他們也未必願意。我是擔心你以後的工作會難以開展。”
所長拍案而起,道:“你這又是在威脅我!我懲奸除惡,從來只受人懇求,不受人威脅。以後工作好不好開展,那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心裡有數。”
董坤道:“好,你要是把這幾個孩子逼得走投無路,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我看你如何向村民交代。”
所長聞言有些害怕,但是被董坤說的下不了臺,沉思良久說道:“交罰款二百元,歸還所偷錢數,把事情通知給學校。”
董坤不再言語,交過錢,和發呆一起回家了。
訊息傳到學校裡,校長王建國拍案怒道:“這個派出所所長,簡直不知所謂,這事我偏不按他說的做。幾個孩子年紀都還這麼小,如何能承受得住這麼大的壓力。”
當一回賊還真不容易,發呆為此付出了相當大的代價。罰款只是其中最為表面化而且最為輕的一種。發呆跟父親回家後,董坤並沒有訓斥發呆,而是坐在炕上安然地看著武俠小說。
發呆站在地上,未敢稍動,等待狂風驟雨般地訓罵,等了半個小時,父親還是依舊在那看他的小說。以發呆的經驗,父親似乎不欲再教訓他了。父親這關算是過了,在家裡還剩下爺爺、奶奶和母親三道關隘。
發呆心想,自己一路西行,首先輕鬆過了最東邊的天下第一關山海關,山海關雖處要地,所幸守關將領董先生心繫他物,並未多加阻攔。再往西行還有京師要隘,號稱天下第一雄關的居庸關,守關將領是發呆的母親,此將雖是一界女流,其行軍打仗素以悲哭見長,發呆最難過的便是此關。不意,發呆母進屋後,也不細問發呆犯案後所定何罪,只是和發呆父說了幾句話,便去做飯了。
發呆以他老到的經驗,絲毫沒有瞧出有任何異常之相,心想已經過了兩關。再往西行還有兩道關口,這兩關並列橫攔在路,一個是玉門關,一個是陽關。發呆心想,此兩關守關將領平時均對自己疼愛有加,料想過關也並非難事,待過得此二關,自己儘可再無阻攔地前往西天了。
事情總是要出人意料,最先對發呆冷眼怒罵的是發呆的奶奶,奶奶手執燒火棍,怒氣衝衝,大罵連連,照發呆屁股上狠勁打了幾棍,覺得還不解恨,又在發呆腿上踢了兩腳,怒氣猶未稍減,對董坤說:“你就生下這麼個娃來啊,你給我拿棍子,打他!”董坤慢慢道:“打他做什麼?事兒已經發生了,就是打死了他也沒用。”奶奶仍然喝罵聲聲,火氣依然不下,不過並未再對發呆拳腳相加,回到屋裡休息去了。
發呆想不到平時和藹可親的奶奶,現在竟突然搖身一變,成了十足一個樊梨花。發呆不怪奶奶,發呆知道自己錯了,錯了就要受到懲罰,發呆想,現在是不應該發呆的,應該誠心誠意地承認錯誤。
爺爺一進屋就指著發呆的頭,大怒道:“發子你幹得好啊!老董家終於出人才了,你爸爸當殺人犯,你就做小偷。你就不能有出息點兒是吧,那殺人犯再怎麼也是光明正大地幹,你這算什麼?老董家自來就沒出過賊,小偷小摸我們向來都沒做過。”董坤在旁邊說道:“行了行了,爹,你這是教訓誰呢?我怎麼越聽越像是在教訓我呢。”董老爺子不吭聲,也徑自回屋休息去了。
發呆覺得這一天過得真是太難了,在派出所還未感到壓抑,回到家裡倒處處遭人橫眉冷對。發呆想,自己現在是個賊,自己要時刻謹記自己是個賊,既然是賊了,就再也沒有做正常人的資格。
發呆母走過來,對發呆柔聲說道:“發子,你說咱家裡什麼時候少過你吃穿了?怎麼學起人家做賊來。”發呆不語,也不敢抬頭看發呆母。發呆母又說:“我知道你一定是受了人家的唆擺,我自己的孩子,我哪會不知道?我現在就問你一句話,以後還敢不敢去偷了?”發呆說:“不敢了。”發呆母說:“你說不敢了,真要再出事,你又去跟人家去偷怎麼辦?”發呆突然抬起頭來,看了下發呆母,心想現在是該表現自己的決心的時候了。
他進外屋一手抄起菜刀,另一隻手放在面板上,說道:“以後這種事情再發生一次,我就再剁下一個手指頭來。”說著向小拇指上砍了下去。董坤急忙躥上前來,抓住他的手。發呆只覺被父親大手一抓,立時沒有半分反抗的餘地。董坤說:“有錯就改,那是好孩子。你要用自殘的方式來表示決心,可就不對了,你這樣做怎麼對得起我和你娘,你身上的一發一膚,都是我和你娘給你的,你沒有權利砍這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