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夢語如珠怎個完(1 / 1)
他展開手帕,回想起在家時同阿雪朝夕相伴的日子,喃喃念起那首詞來:“一路有你,相伴天涯去,暢浪遊,兩蕩天際,心心相偎依。”這是臨別在即,他送給阿雪的詞,現在他離家出走,當兵作戰,至今已經整整二十年了,二十年,家中老父老母固然不知道是何番摸樣,便是阿雪,如今也已是四十出頭了,恐怕早已嫁為人婦,孩子都有孝義那麼大了。
而自己這些年來的牽掛和思念,卻無時無刻不在心裡作祟,有時這顆心就像是被鐵索纏住,不能跳動,疼痛難言。
他想著這些不如意的事,竟是越發精神起來,忘卻了連日來的勞頓疲憊。又念起另一首詞:“悵望孤鴻,情爭亂麻緒,不足取,清清楚楚,看君闖天地。”朝天遙想當日情景,似乎又看見了阿雪那執著的眼神,她是想用一生來等待他回去的,他卻已沒有力氣再回去了,但是無論如何阿雪的心還是向著他的,即使成為了別人的妻子,她也還是會對他日夜牽腸掛肚的。
想到這裡,心裡流過一陣暖流,心卻越發痛了,他思潮迭起,意念亂飛,時而信感溫馨時而又大覺落寞,如此想事情到了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做起夢來。
夢中自己像是回到了童年,在家裡百無聊賴,就跟孃親說要出去玩耍,方走出門來,見阿雪立在門前,笑看著他。見她一身雪白衣裳,那般美妙的姿勢,俏然嫋然,笑容甜甜,漫出一股撲鼻的香氣,一時竟看得呆了。
阿雪被他看的不好意思,羞怯說道:“你瞧什麼,痴痴呆呆的,以後便叫你作發呆吧。”朝天道:“我在瞧你的樣子,一身衣裳潔白如雪,笑容聖若白菊,你恐怕一生和這白字斷不得干係了。”阿雪道:“我這衣裳不好看麼?”朝天笑道:“好看是好看,只是讓人難以接近,就連碰你一下,都恐弄髒了你的衣服,玷汙了你的高潔。”
阿雪道:“你只管吹牛,就不怕別人聽了會笑話。”兩人相視一笑,一起散步談心。過不多時,聽得有人說村東八里有餘的蔣氏村是個風景秀麗的地方,兩人遊興大起,相攜往去遊覽,途行八里,很快到了蔣氏村。兩人自村西而入,徑往村中走去,見有一條小溪,寬不盈米,深可及腰,兩人於是魚貫潛水而行,溪邊豎一根鐵絲,東西向貫穿而上,似乎專供遊人順溪潛行之用。
半時,來到村西前面,有幾個場院,地形頗似地莊村前一帶。兩人遊興正濃,見場院邊上有大石數十塊,於是跳上去玩耍,不意石下竟發出“隆隆”響動,展眼間,大石盡數變為石棺,棺蓋轟響,死屍將要頂翻棺蓋而出。朝天急急牽著阿雪的手,大喊快跑,兩人徑直向村東逃竄。村東有一條南北向的大街,街上鋪位櫛比,卻闃寂無人。
兩人走到大街南端,終於看見有兩個人正在牆腳挖洞,待上前看時,確是宋小胖和焦貴。小胖見了他急忙向他要酒,朝天拿出掛在腰間的酒壺遞了過去,暗暗奇怪自己怎麼出來時還拿了酒壺,心感疑惑,更加奇怪小胖的舉動,問道:“你倆挖洞來做什麼?”小胖說:“殭屍要來,挖洞好藏身。”喝了口酒又轉過身去繼續挖洞了。
移時,洞挖好了,幾人接踵鑽入,朝天卻忽然發現身邊的阿雪不見了,聞得殭屍群然而來,氣勢洶洶,心中急如火燎,慌忙又鑽出洞去,尋找阿雪,一路跑向村北,見一人迎面走來,朝天看此人身穿漆黑長袍,面色如鐵,顴骨高懸,形狀有些像花洛。朝天正欲向他詢問有否見過一個女孩,那人卻怒氣衝衝向他撲來,抓住朝天雙肩,怒罵連連,狀如瘋狗,只聽他說道:“你知道我們蔣氏村為什麼叫做蔣氏村嗎?那是因為村中滿是殭屍,蔣氏乃是殭屍的諧音罷了。”
朝天更不搭話,心想蔣氏一定會被我們打敗,他心中牽掛阿雪安危,只想儘快擺脫開他,於是伸手抓住他的臉頰,用力拉扯,只見他的一張臉,被自己拽得老長,就如兩邊各一根血管,中間懸一個苦膽一般,即使這般,那瘋子猶自瘋話連篇,滔滔不絕說個沒完。
朝天又用雙手抱住了他的頭,用力旋轉,大約轉了兩週,把他腦袋轉了下來,他才不再講話了。朝天擺脫開這個瘋子的糾纏,又急匆匆尋覓阿雪,可惜遍尋村北仍不得結果,心中正在急切,卻見阿雪站在村北山的一處山崗上,見到朝天,忙向他跑過來。朝天拉了她手,又向村南洞處跑去,孰料竟跑到了自己村中,回頭一望,那蔣氏村霧氣瀰漫,已經滿村都是殭屍。
兩人跑到朝天的姑姑家,見到史勁圖正站在姑姑家門口,史勁圖在門上掛一個牌子,見兩人到來,急急走了,臉上還帶著笑意,待看那張牌子時,只見上面寫著斗大的“阿雪”兩個字,下面有兩行小字,寫道:“不孝惡人水朝天,離家征戰二十年,高堂撒盡哭兒淚,白骨露宿湟水邊。”
朝天看後心情大落,又想起母親來,一時傷感難禁,淚水奪眶而出。阿雪拍了拍朝天的肩膀,以示安慰。朝天卻益發傷心了,哽咽半晌,感到頭痛欲裂,於是醒了過來。
水朝天一覺醒來,天已大亮,對自己一夜裡放鬆了戒備無奈一笑,騎上青海驄,向南奔行,他想繞道地莊的西泡子,從草帽山側趕去彎子村,心中推測宋小胖定然藏身在彎子村中,自己也想去看看彎子村的情況。
來到西泡子,見水面上,尚有天鵝戲水,心想在這個時候,候鳥竟還遲遲不想返家,又發一陣感觸。
回頭,見草帽山山坡上有一個老者,那老者正趕著一頭老牛,扶犁翻地。
朝天心道,雖是秋獲季節,不少麥田都已收割,正是翻地的時候,但這戰亂時期,民不保命,人爭相食,四野不見人影,這老者竟還敢隻身在曠野翻地,真是咄咄奇事。
他勒馬住韁,停在原地,細看那老者,見他雙目合閉,卻是正在睡覺,那拉犁的老牛,慢慢而走,翻過一遭來,轉頭再翻一遭,不用人管也能做活。
老者手扶犁杖,跟在後面,邊走邊睡。朝天看得奇怪,一時也不想走了,呆在原地看了良久。
那老者睜開眼來,扛起犁杖,趕著老牛,說道:“幹完活了,咱們回家去。”一人一牛來到朝天近前,也不理會朝天,只顧向路邊的一口枯井走去,到了井邊,那老者道:“狂沙蓋地,怒水朝天,本大凶之相。該乾的活都已幹完,剩下的自會有人來幹,還有什麼留戀之處?”說完牽著牛飄然進入枯井。
朝天聽那老者所說之話,似乎言外有意,眼見得老者進入枯井,是那麼自然和諧,以朝天的性格,竟都未去施救。
苦思半時,也毫無頭緒,耳聽得後面有大隊人馬過來,他不暇多想,忙催馬躲避,一路馳回孤松嶺,回頭見那隊人馬有幾百人,也向孤松嶺這邊趕過來,他又跑向十三太保下面的草房中躲藏。過了半時,聽得馬蹄聲漸漸遠了,才放下心來,決定今晚就在這草房裡過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