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地下(一〕(1 / 1)
貓,白色的貓,全身上下散發出銀白色的光芒。燈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滅了,整棟房子黑漆漆的,只剩下貓發出的光。我停下來,貓站在破碎的門邊直直地看著我,它的眼睛是幽紅色的,在和它對視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了我夢裡那隻貓。眼前這隻貓的長相和我夢裡的那隻貓完全一致,我不是很清楚為什麼我這麼肯定,也許是直覺,也許是註定。
雖然長相相同,但其身上的其他特徵卻不一樣。夢裡的貓是黑色的,眼睛是幽綠的,而眼前這隻貓卻不是。現在我很期待貓開口跟我講話,雖然這個場景很詭異,但是如果它能告訴我這棟房子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倒也很樂意接受這個事實。
貓開口了,但是它沒有說話,而是發出了低沉的吼聲,剛才我聽見的吼聲就是它發出來的,要不是親眼所見,我怎麼也不能把這種吼聲和眼前這隻瘦弱的小貓聯絡在一起。我和它對視著,它眼中放出的神采讓我想起很多年前我溺水時候看見的天空。
我不知道我在等待什麼,但是我現在無法移開眼神,即使我知道再這樣下去我的處境會很危險。我想我是在期待它開口叫我走。
不過它還是沒有說話,它開口了,開口並不是為了說話。我看見在它的腳下踩著一個人,就是剛才我看見的那個人,這可憐蟲還是被綁著,雖然脫離了椅子的束縛,卻還是動彈不得,他眼巴巴地看著我,我想我看得懂這眼神,這眼神裡只有兩個字,救我。
一個身材不算矮小的男人,被一隻比他小了不少的貓踩在腳下,用一種求助的眼神看著另外一個不知所措的男人,這是一幅多麼奇特的畫面,如果我不是這幅畫裡的一個人物,我覺得我肯定會嘲笑這兩個人,但是我就是那個不知所措的人,我實在是笑不出來。
就在這時貓做出了一個讓我終身難忘的舉動,它用鋒利的爪子割開了綁在那個人身上的繩索,剛剛還一臉頹唐的男人在身上繩索被解開的一瞬間猛然向我衝來,我驚得向後縮去,而就在他快要接近我的時候貓突然發出了吼聲,一躍擋在了我面前。這個行為讓那個人覺到了害怕,從他的眼中我看見了無限的恐懼,他怪叫一聲又向樓梯上跑去。
我身前的貓散發出一種奇怪的味道,不是貓的味道,更像是檀香的味道,不過這種味道沒有在我身邊逗留太久,就在那個人就要跑到原來地方的時候貓又縱身一躍,長達二十多階的樓梯它沒有費多少力氣就跳上去,這種驚人的彈跳讓我目瞪口呆。而它現在的舉動突然讓我想起了我以前養的貓在捉到老鼠後的舉動,這是它的遊戲。
果然,就在我面前的這截樓梯上,一人一貓就像剛才那樣重複了很多遍,直到那個人累得氣喘吁吁地癱倒在地上,而這個時候貓慢慢地靠近他,用爪子撥弄著他的頭,那種神情跟玩弄老鼠時並無兩樣,我不由地開始懷疑我的眼睛出了問題,眼前這隻貓也許不是貓,也許是一隻老虎也說不定,在這麼詭異的情況下我用力穩定了一下情緒,再仔細看,看到的還是貓。
既然我沒有看錯,那麼我就很有理由相信是那個人的眼睛出了問題,或者在他的認知裡眼前的貓絕對不是普通的貓,又或者在他的認知裡貓本來就是他的剋星,不管結論到底如何,我還得繼續看著眼前這荒唐的場景,其實我本可以走,但是我這個時候有點好奇眼前的場景,捨不得走,好奇害死貓,好奇也害死人。
害沒害死我現在尚無定論,不過我肯定的是眼前這個人已經活不長久了。貓一隻腳踩在他臉上,從貓的眼神裡我看見了悲憫,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我的錯覺,而那個人眼裡盡是絕望。貓開始舔他,用一種無比溫柔的方式,我不明白這到底是在幹什麼,就在這時我看見那個人的臉開始慢慢融化,就像一根雪糕,在貓的輕舔之下慢慢地化開,臉部的皮膚慢慢溶開,裡面的血肉湧出來,一股血腥味飄散開來。我無法移開自己的視線,在我的腦海裡響起一種奇怪的音樂,是鼓的聲音,鼓點敲得很亂,但也不是完全沒有節奏,這種節奏怪異無比,但是和眼前這個場景卻是配合得恰到好處。
貓在慢慢地舔,那個人眼睛看向我,一聲不吭。我不想去揣度他的眼神,因為沒有多久那眼珠子就滾下來,這和時候他的臉部已經完全融化了,那模糊得已經不能稱之為臉,只是一些血和一些肉,頭骨清晰可見。那眼珠子在樓梯上蹦了幾蹦掉到了我面前。
我覺得很噁心,不由地向後退了一步,這個時候我已經靠到了牆壁上,退無可退,就在此時我才想到逃跑。我慌不迭地下樓去,值得慶幸的是貓並沒有管我,整個房子除了我的腳步聲就只有貓舔舐的聲音,我腦中的鼓點越來越緊,這種場景用文字描述出來就是這樣:一個全身塗上慘白色染料的人用他的一雙漆黑的手敲著鼓,畫面定格在鼓上,雙手不停地敲擊,用同樣的力度,用同樣的角度。這種鼓聲讓我腦袋就快要炸了,而這個時候我不能停下來,只有奔跑才能讓我舒服一點。
在密集的鼓點裡我想到一個問題,明明只有一層的樓梯為什麼我會跑這麼久?在我實在有點體力不支的時候我停了下來,向上看去,是茫茫無邊的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