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坐而論道(1 / 1)
彷彿一直以來的某個認知被觸動了一下。
隱隱把握到了什麼玄之又玄的東西,但那感覺縹緲至極,無法牢牢抓住。
他再次仔細打量眼前的年輕僧人。
對方氣息平和,修為確在合道初期無疑。
但這份眼力、這份智慧、這份面對生死危機的淡然,絕非一個尋常合道境修士所能擁有。
結合其駭人的氣運和佛門背景,一個念頭浮現在江澈腦海:佛陀轉世!
唯有那些修為通天、早已證得果位的大能轉世重修。
才可能在較低境界時,便擁有如此深邃的見識和不可思議的宿慧。
若是如此,想殺對方,恐怕遠非易事。
這等存在,即便轉世,也必有護道手段和後手安排。
強行擊殺,很可能引來難以預料的後果,甚至可能觸怒某些不可知的存在。
念及於此,江澈心中那沸騰的殺意,緩緩平息了下去。
既然強殺風險巨大,且對方似乎並無惡意,反倒願意交談,那不妨暫且聽聽。
或許,真能有所收穫。
“依你之見,何為超脫?何為自在?”
江澈端起面前那碗一直未動的粗茶,指尖感受著陶碗傳來的溫熱,緩緩開口問道。
他放下了殺心,開始以論道者的身份發問。
玄慧見江澈態度轉變,眼中笑意微深,似乎毫不意外。
他雙手再次合十,聲音舒緩如潺潺流水,開始闡述佛理。
“超脫者,超然物外,解脫束縛。自在者,心無掛礙,通達無阻。”
“然我佛門亦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居士所見之超脫,所覓之自在,或許仍落於下乘,仍有所執,有所求。”
“真正的超脫自在,非是力壓諸天,非是壽元無盡,非是掌控萬法。”
“而是明心見性,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是於生死輪迴中得大解脫,於萬丈紅塵中修得一顆不染塵埃的琉璃心。”
“居士修死亡寂滅之道,可見死,可知生?”
“可知生死之間,輪迴往復,並非終點,亦非起點,只是一段旅程,一種變化?”
玄慧的話語不高,卻字字珠璣,蘊含著對天地法則、對生命本質的深刻理解。
他並非空談佛理,而是將佛門奧義與天地大道、生死法則相結合,深入淺出,直指本源。
江澈凝神靜聽,心中波瀾漸起。
他所修《黃泉往生經》固然是直指大道的無上功法,但更側重於力量的積累和運用。
尤其是他的金手指模擬器。
每一次模擬的內容,不就是一次次生死輪迴?
對於境界的感悟、對於“道”的本源理解。
一直以來他更多依賴於自身摸索和系統加持。
此刻聽到玄慧從另一個截然不同的角度闡述生死、超脫。
許多以往晦澀難懂、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地方,竟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尤其是關於“生死輪迴並非終點”的論述。
與他從無字道書中感悟到的“寂滅中孕育新生”的道理隱隱呼應,卻又更加系統、更加深邃。
他不再僅僅將玄慧視為一個獵物,而是真正將其放在瞭解惑者的位置上。
開始不斷提出自己修行中,遇到的種種疑問和困惑。
從氣運的本質,到法則的掌控,從神魂的淬鍊,到道心的穩固,甚至涉及到一些自在境門檻的模糊感知。
而玄慧也展現出令人驚歎的胸襟與智慧。
他完全不在意江澈魔道巨擘的身份。
不在意他手上沾染的無窮殺孽。
從未說什麼“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勸誡之語,只是就道論道,有問必答。
他的解答往往角度刁鑽,卻又直指核心,結合佛門精義與天地至理,每每讓江澈有茅塞頓開之感。
兩人就在這摩崖崖底,青石之旁,相對而坐,一問一答。
時而平靜交流,時而激烈辯論。
江澈周身偶爾因為感悟而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絲幽冥死氣,使得周圍草木瞬間枯黃凋零。
而玄慧則周身佛光微漾,柔和的力量又將那死氣化解於無形,讓生機悄然復甦。
一枯一榮,一生一死,兩種截然不同的道韻在這方寸之地交織、碰撞、又奇異地共存著。
日子一天天過去。
兩人沉浸於論道之中,早已忘卻了時間流逝。
江澈腦海中對於“超脫之機”的概念,不再是模糊的渴望,而是變得越來越清晰。
他過往掠奪的龐雜氣運,在這一次次的思想碰撞和感悟中。
似乎被無形地梳理、淬鍊,雖然依舊未能徹底凝練,但不再像過去那般躁動虛浮。
七七四十九日,轉瞬即逝。
這一日,當玄慧再次闡述一段關於“苦海彼岸”的佛理時.
江澈腦海中彷彿有一道驚雷炸響,以往所有的感悟瞬間貫通!
玄慧的聲音平和:“世間眾生,皆在苦海沉浮。肉身如同渡海之舟,神魂便是舟中之人。而那超脫之機...”
江澈下意識地介面道:“便是划船之槳!唯有緊握船槳,奮力划行,方能渡過苦海,抵達彼岸,獲得真正的超脫自在!”
而他的“槳”,便是氣運!
唯有徹底掌控氣運,將其凝練為實實在在的力量。
他才能駕馭“肉身”這艘船,載著“神魂”這個人,衝破苦海的重重波濤,到達彼岸,成就真正的自在境!
但現在,他雖有龐大的氣運值,卻如同散落堆積的木柴,華而不實,無法真正轉化為推動他前進的“槳”。
明悟這一點,江澈知道,自己是時候該離開了。
繼續論道下去,固然還有收穫,但最關鍵的一步,已然清晰。
剩下的,需要他自己去實踐、去凝練。
他看向玄慧,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也是他目前最迫切想要知道的。
“氣運之力,虛無縹緲,我雖知其重要,卻不知如何有效凝練,化為己用,使之如臂使指。如何才能像你那樣,將氣運凝聚得如此精純磅礴,幾乎化為實質?”
玄慧聞言,臉上並未露出意外之色,彷彿早已料到江澈會有此一問。
他微微一笑,從那件樸素的白色僧衣袖中,取出一物。
那並非玉簡或卷軸,而是一頁薄如蟬翼、不過巴掌大小、呈現出純淨金色的紙張。
紙張之上,並非書寫著文字,而是天然生成著無數極其細微、不斷流轉變化、蘊含著某種至高道理的奇異紋路。
這些紋路複雜無比,看上一眼便覺神魂悸動,彷彿直面氣運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