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狐狸的尾巴，終於露出來了！（1 / 1）
洞府內的空氣，瞬間由暖香浮動，變得沉凝如鐵。
萬玉兒保持著躬身奉上玉簡的姿態，九條狐尾在她身後無聲地舒展、搖曳，每一根絨毛似乎都在試探著空氣中那驟然變化的壓力。
她沒有抬頭，卻能感覺到那道落在自己頭頂的目光，從最初的訝異，變成了審視，最後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這平靜，比雷霆震怒更讓她心悸。
秦恆沒有立刻說話。
他從石椅上站了起來，緩步走到萬玉兒身邊，卻沒有去看她，而是繞過她，走到了洞府門口。
山風灌入，吹動他身上的鎖雲袍，獵獵作響。
他負手而立，望著山外那片熱火朝天的景象，南谷的綺麗，北山的粗獷，西峰的孤高，東圃的寧靜，盡收眼底。
“萬統領，”他的聲音傳來，平淡得聽不出喜怒，“你覺得，我這蕩魔山，什麼最重要？”
萬玉兒緩緩直起身，這個問題來得突然，卻又在情理之中。
她知道，這是真君的考校，也是她能否拿到更多權柄的關鍵。
“回真君，”她柔聲應道，聲音裡不見半分緊張，“玉兒以為，是‘勢’。”
“勢？”秦恆重複了一遍，沒有回頭。
“是。”萬玉兒向前走了兩步，與秦恆並肩而立，同樣望向山外，她火紅的裙襬與他素白的道袍，形成鮮明的對比。
“敖統領建引龍臺，匯聚天地靈氣，改換山脈根基，是為‘地勢’。”
“熊統領採石建塔，鞏固山門防禦，是為‘守勢’。”
“胡妹妹開闢藥圃，滋養靈藥，為我等提供丹藥補給，是為‘生勢’。”
她頓了頓，眼波流轉，最終落回到秦恆的側臉上。
“而玉兒所為，建坊市，通商貿，引八方來客，揚我蕩魔府之名，聚攏資源情報，是為‘人勢’。”
“地勢、守勢、生勢，皆是固本培元。唯有人勢，才能讓這蕩魔山真正活起來，才能讓我們的氣運，如滾雪球般，越滾越大。”
她一番話說得條理分明，滴水不漏，將自己的野心，完美地包裝在了為整個蕩魔府謀發展的宏大藍圖裡。
“說得好。”秦恆終於轉過頭，看向她，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讚許的微笑，“所以，這與修羅血池，又有什麼關係？”
萬玉兒心頭一鬆，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真君明鑑，坊市一開，三教九流匯聚，必有心懷不軌之輩。我南谷狐族，雖擅長魅惑人心，於幻陣之道也頗有心得，但正面爭鬥，終究是弱項。若無雷霆手段鎮壓宵小，坊市非但不能成為聚寶盆，反而會淪為藏汙納垢之地，敗壞真君您的聲名。”
她微微欠身，神情懇切。
“修羅血池，能轉化戰魂，是山門最強的威懾。玉兒斗膽，並非想染指真君的親衛，只是想……借池一用。”
“借？”秦恆玩味地咀嚼著這個字眼。
“正是。”萬玉-兒媚眼如絲，終於圖窮匕見，“坊市若有鬧事者，或是有敵對勢力派來的探子，打殺了未免可惜。若能生擒，投入血池之中，便可廢物利用，將其轉化為新的阿修羅部眾，為真君所用。”
“如此一來，既能震懾宵小，穩固坊市，又能為我蕩魔府擴充兵源，一舉兩得。玉兒懇請真君，允我南區，擁有對擒獲之敵的‘處置權’，並能憑此向真君申請，轉化等量的阿修羅部眾，劃歸我南區統轄，以衛坊市安寧。”
好一個“借”！好一個“一舉兩得”！
她根本不是要管轄修羅血池本身，而是要打通一條“從抓人到擴軍”的完整閉環。
一旦成功，她南區將擁有獨立的執法權和兵員補充渠道。隨著坊市的擴大，她手下的力量會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強，最終成為蕩魔府內一個誰也無法忽視的“國中之國”。
這狐狸，尾巴終於藏不住了。
洞府內再次陷入沉默。
萬玉兒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覺到，秦恆的目光在她身上來回掃視，那目光彷彿能穿透她的皮囊，看穿她心底最深處的野望。
許久，秦恆忽然笑了起來。
“呵呵……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萬玉兒臉上的媚笑，一點點僵住。
“萬統領，你可真是……本君的解語花啊。”秦恆止住笑，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動作親暱又自然，卻讓萬玉兒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
“你說的不錯，修羅血池，確實不能就這麼閒置著。”
萬玉兒眼中一亮。
“不過，”秦恆話鋒一轉，“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修羅血池要轉化戰魂，尤其是轉化修為高深的戰魂，除了需要活祭的生靈，更需要一種東西作為引子和養料。”
“還請真君示下。”
“陰煞怨念。”秦恆吐出四個字，洞府內的溫度都彷彿降了幾分，“越是龐大、越是精純的陰煞怨念，轉化出的阿修羅部眾就越強大，甚至有機率誕生阿修羅戰將。”
他看著萬玉兒，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本君正愁去哪裡蒐集這東西，你倒給本君提了個醒。”
秦恆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一道金色的法旨憑空凝聚，散發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傳本君法旨。”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莊嚴肅穆。
“南方統領萬玉兒，獻策有功，加封‘蕩魔府商業總管’，總領坊市規劃、建設、運營諸事。”
萬玉兒心中一喜，這等於是在名義上，確立了她對蕩魔府財權的掌控。
但她知道，重點在後面。
“然，坊市乃藏龍臥虎之地，為揚我蕩魔神威，懾服不臣，特賜予南方戰區‘執法權’。凡在蕩魔山範圍內，有尋釁滋事、違抗法令者，可由南方戰區擒拿審問。”
來了！萬玉兒的呼吸都急促了半分。
“審問之後，”秦恆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所有罪囚，不論死活，一律送往西峰，交由西方統領敖凌霜處置。”
“什麼？”萬玉兒臉上的喜色瞬間凝固，脫口而出。
秦恆卻不理她，自顧自地繼續說道：“西方統領敖凌霜，需以龍族秘法，抽取其魂魄，煉化其怨念，凝成‘修羅血晶’。再將血晶與罪囚肉身，一同送往東方，交由東方統領胡仙兒。”
“胡仙兒以百花之道的生機，淨化肉身與血晶中的雜質，最後，投入修羅血池。”
秦恆轉身，雙手背在身後，悠然踱步。
“轉化出的阿修羅部眾，由北方統領熊開山統一接收、編練，納入戰堂序列，負責整個蕩魔山的巡邏與防衛。”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著目瞪口呆的萬玉兒，笑得像一隻偷吃了雞的狐狸。
“至於你，萬總管……”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
“你辛辛苦苦抓了人，總不能沒有好處。這樣吧，每上繳一百名合格的‘罪囚’，你就可以從熊開山那裡，申請調派一支十人的阿修羅小隊，聽你調遣，為期一月。你看，本君待你不薄吧？”
萬玉兒徹底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設想了無數種可能，或是真君斷然拒絕，或是真君與她討價還價，卻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
秦恆這一道命令，何其毒也！
他非但沒有拒絕她的提議，反而將其“發揚光大”，變成了一個牽動四大統領的“流水線工程”。
她萬玉兒，負責抓人，是為“採購部”。
敖凌霜，負責抽魂煉晶，是為“質檢兼初加工部”。
胡仙兒，負責淨化，是為“精加工部”。
熊開山，負責接收成品，訓練新兵，是為“倉儲兼人事部”。
四個部門，環環相扣，誰也別想一家獨大。
而她費盡心機想要抓在手裡的兵權，最後變成了可憐的“臨時工派遣名額”。
她辛辛苦苦抓一百個敵人，最後只能換來十個手下使喚一個月！
這哪裡是分權？這分明是把她當成了那個拉磨的驢，還在她眼前吊了一根永遠也吃不到的胡蘿蔔！
“怎麼？”秦恆看著她那副吃了蒼蠅般的表情，故作關切地問道，“萬總管對本君的安排，可有異議？”
萬玉兒深吸一口氣，將滿腔的憋屈與震撼強行壓下，從牙縫裡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真君……深謀遠慮，玉兒……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