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交易與真相（1 / 1）
“海妖”潛航器在劇烈的能量亂流中顛簸翻滾，如同狂風暴雨中的一片落葉。
舷窗外，死星徹底崩解產生的毀滅效能量風暴仍在肆虐，將宇宙空間撕扯成一片混沌。
船艙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陸青衣跪在冰冷的甲板上，緊緊抱著渾身焦黑、氣息微弱得幾乎消失的松本千雪，滾燙的淚水混合著血水不斷滴落，她徒勞地試圖用自己殘餘的、近乎枯竭的精神力，護住懷中之人那如同風中殘燭般的最後一絲生機。
蕭楚南矗立在劇烈晃動的舷窗前，透過扭曲的視野，死死盯著那片正在不斷膨脹、吞噬一切的毀滅星雲。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緊握的雙拳和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暴露了他內心翻江倒海般的怒火與冰冷到極致的殺意。
任務，完成了。資料，拿到了。
但松本千雪……可能永遠也回不來了。
一股混雜著滔天怒火、刻骨悲痛和冰冷決絕的情緒，在他胸中瘋狂衝撞、燃燒，幾乎要將他最後的理智也焚燬。
這該死的命運！這冷酷的“檔案館”！還有那高高在上的“淨化協議”！
“慕容！計算最短路徑！立刻返回檔案館！”蕭楚南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碴，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
“明白！正在計算……能量風暴太強，躍遷視窗極不穩定！需要時間！”慕容千花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極度的焦急。
每一秒都如同在滾燙的刀尖上煎熬。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卻彷彿一個世紀般漫長，慕容千花終於捕捉到了一個稍縱即逝的相對平靜區域。
“抓住了！躍遷啟動！”
嗡——！！！
又是一陣令人靈魂戰慄的眩暈和時空扭曲感。
當潛航器再次穩定下來時，已然回到了那片絕對寂靜、散發著非人般柔和白光的檔案館碼頭空間。
然而，甲板上那焦黑的身軀、空氣中瀰漫的濃重血腥味和能量灼燒的焦糊味，無情地撕碎了這虛假的平靜，將殘酷的現實狠狠砸在每個人面前。
艙門剛剛開啟，那個由流動的銀灰色資料流構成、散發著絕對理性與冰冷氣息的管理員身影，便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碼頭之上。
【檢測到高優先順序資料載體迴歸。檢測到成員生命體徵：瀕危閾值。任務完成度評估中……】
冰冷的、直接作用於意識的意念波動，如同無形的掃描器，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蕭楚南手中的介面裝置和甲板上奄奄一息的松本千雪身上。
【資料回收任務：狀態：完成。資料完整性評估：87.3%。符合基礎交易條件。】
【成員生命危機：確認。檔案館可提供緊急生命維持及高階生物組織修復服務。此項服務需支付額外代價。】
“救她！”蕭楚南一步踏出艙門，將手中的介面裝置如同扔出燙手山芋般擲向管理員，聲音低沉卻蘊含著火山爆發前的恐怖平靜，“立刻！馬上！無論什麼代價！”
管理員的資料流手臂輕描淡寫地接住裝置，頭部位置那兩個不斷變幻的幾何光點閃爍了一下，似乎在快速進行著邏輯演算。
【代價確認：需永久性移交此次任務所獲‘淨化協議起源日誌（碎片）’資料的完整複製許可權。同時，為確保檔案館座標絕對安全，需對該成員（松本千雪）關於此次任務地點及檔案館入口的相關短期記憶進行封存處理。是否接受此項交易？】
用千雪幾乎用命換來的核心資料，再加上她的一部分記憶，來換她的命？
這簡直是赤裸裸的趁火打劫！冰冷、殘酷，毫無人性！
“將軍！不能答應！千雪她如果醒來發現……”陸青衣失聲驚呼，臉上寫滿了憤怒與不忍。
“我接受！”蕭楚南厲聲打斷了陸青衣的話，他的目光如同兩把冰冷的刺刀，死死釘在管理員那非人的“眼眸”上，從喉嚨深處擠出三個字，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交易成立。】
管理員的身影瞬間從原地消失，下一刻便如同瞬移般出現在松本千雪身旁。資料流構成的手臂輕輕拂過她焦黑殘破的身體，一道柔和而純淨、卻蘊含著難以言喻奧秘的乳白色光芒瞬間將其徹底籠罩。
松本千雪身體劇烈的抽搐肉眼可見地減緩、停止，焦黑的皮膚下，新的肉芽以驚人的速度生長、彌合，微弱的氣息也變得平穩、有力起來。
與此同時，蕭楚南手中的介面裝置自動飛回管理員手中，一道細微的資料流被無聲無息地抽取出來，融入管理員身體那浩瀚的資料洪流中。
而處於深度昏迷狀態的松本千雪，眉頭微微蹙起，彷彿在無意識中經歷著某種不適的剝離，但很快又歸於平靜。
幾秒鐘後，白光消散。松本千雪依舊昏迷不醒，但臉色已恢復紅潤，呼吸平穩悠長，彷彿只是陷入了沉睡。她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燒傷和內腑損傷，竟已在短短時間內癒合了大半！
“她需要靜養。意識與記憶的整合需要時間。”管理員的意念傳來，同時一個平臺無聲升起，將松本千雪輕柔托起，送往遠處的專用休息養護區。陸青衣連忙擦去眼淚，快步跟了過去。
蕭楚南的目光從松本千雪被送走的方向收回，重新聚焦在管理員身上，眼神冰冷如萬載寒冰：
“資料你拿到了。現在，履行你之前的承諾，開放我們應得的資料庫許可權！尤其是關於‘清掃者’和那該死的‘上古淨化協議’的一切資訊！”
【如你所願。】
管理員的身影再次如同幻影般消散。而下一刻，蕭楚南、慕容千花以及被要求一同瞭解真相的深田結衣，三人的意識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入了一個浩瀚無垠、由純粹資訊構成的海洋！
無數資訊流如同璀璨的星河，在他們“眼前”奔騰流淌。
但最重要的，是那些關於“上古淨化協議”的碎片化資訊！
一段段殘缺的影像、模糊的文字記錄和艱澀的符號，如同破碎的鏡片，被強行拼湊起來，逐漸揭示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絕望到極點的真相：
【上古淨化協議】，並非某個單一高等文明的造物，而是在遙遠到無法追憶的年代，由多個發展到極致、已然觸及宇宙本源奧秘的超級文明聯合制定的一種——宇宙尺度的自動化生態調節機制！
其核心目的，並非單純的毀滅，而是“重置”與“修剪”。
當宇宙中某個區域的文明發展速度過快、對宇宙底層規則的探索和利用觸及某個“危險閾值”時，這個協議便會自動啟用。
“清掃者”，僅僅是其無數執行工具中的一種。它們會根據目標文明所達到的“偏離程度”和計算出的“潛在威脅等級”，執行從“文明降級”。
而觸發協議的危險閾值之一，赫然包括——大規模基因編輯與生命形態的強行升維！
聖巢所瘋狂追求的“終極進化”，恰恰精準地踩中了這個威力最大的雷區。
他們試圖創造“偽神”的行為，如同在黑暗的森林中點燃了最明亮的篝火，徹底啟用了“淨化”程式。
而他們世界爆發的喪屍病毒，極有可能只是協議啟用初期的一種“文明降級測試”，目的就是破壞社會結構，扼殺科技發展，將文明打回原始狀態。
聖巢，則是在病毒爆發後，錯誤地試圖利用這種“詛咒”和禁忌知識，強行攀爬科技樹，結果玩火自焚，反而引來了更高等級的“淨化”！
他們所在的世界，從始至終，就是“上古淨化協議”監控下的目標！所謂的末世，不過是這場冷酷“淨化”流程中的一個環節！
真相，殘酷得讓人血液凍結，靈魂戰慄！
意識迴歸現實。蕭楚南、慕容千花和深田結衣三人幾乎同時踉蹌了一下，臉色煞白如紙。
巨大的資訊量幾乎擊垮了他們的精神。
“所以……我們……我們的世界……從一開始就被判了死刑？”慕容千花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充滿了科學信仰崩塌後的茫然與絕望。
“不。”蕭楚南的聲音卻異常平靜，甚至平靜得有些可怕。在那片無邊的絕望真相中，他的眼神反而燃起了兩簇冰冷到極致、也瘋狂到極致的火焰，
“協議是死的，規則是存在的。只要存在規則，就必然存在漏洞，以及……利用規則的方法！”
他猛地轉向管理員虛空中可能存在的意識：
“檔案館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漏洞，不是嗎？你們收集這些‘禁忌知識’，究竟是為了什麼？觀察文明如何被毀滅？還是……在等待什麼？”
管理員的資料流沉默了片刻，給出了一個依舊模稜兩可的答案：
【檔案館的使命：觀察、記錄、儲存。在無盡的宇宙週期與‘淨化’迴圈中，保留文明的‘火種’與未來的‘可能性’。】
【但檔案館本身，亦在‘協議’的監控規則之下。過度干預，將引火燒身。】
觀察者？記錄者？儲存者？還是……另一種形式的、更為隱秘的參與者？
蕭楚南不再追問。他知道，從這臺絕對理性的“機器”那裡，得不到任何帶有情感的承諾。
真正的力量和生機，永遠只能靠自己用雙手去奪取，從絕望的深淵中硬生生刨出來！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最後定格在眼中重新燃起一絲扭曲的科研狂熱的慕容千花臉上。
“我們需要的，從來不是苟延殘喘的庇護所。”
“我們需要的是——足以撕碎這狗屁‘淨化’協議的力量！”
“從現在起，我們的目標，不再是苟活。”
“而是——狩獵‘清掃者’，找到那條能夠徹底關閉，或者……反過來掌控這該死協議的道路！”
向神明宣戰的號角，在這冰冷的檔案館中，由凡人之口，悍然吹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