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獵神（1 / 1）
檔案館碼頭空間，死寂被粗重的喘息和醫療裝置執行的微弱嗡鳴打破。
蕭楚南癱坐在冰冷的金屬地面上，背後靠著同樣傷痕累累的“太陽神”裝甲。
裝甲胸口的凹陷觸目驚心，裸露的電線不時蹦出幾點火花，金色的塗裝大片剝落，露出下面焦黑的內部結構。
他面罩升起，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殘留著未乾的血跡，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火辣辣的疼痛。
“虛空星核”在體內緩緩搏動，輸送著冰涼的能量修復著受損的組織，但超負荷運轉帶來的經脈撕裂感依舊清晰。
松本千雪和陸青衣相互攙扶著坐在不遠處，由檔案館提供的醫療機器人進行緊急處理。
松本千雪的暗影行者作戰服多處破損，左肩和右腿的傷口深可見骨，雖然已經止血，但臉色依舊因失血而顯得透明。
陸青衣的精神力透支嚴重，太陽穴處的血管突突直跳，鼻血雖然止住，但眼神渙散，需要慕容千花扶著才能坐穩。
深田結衣則臉色慘白地站在一旁，雙手緊緊攥著，指甲幾乎嵌進肉裡，顯然還未從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逃亡中恢復過來。
慕容千花是傷勢最輕的一個，但精神上的衝擊和亢奮讓她看起來有些神經質。
她不顧自己手臂上的擦傷，正手忙腳亂地將一個行動式隔離箱連線到檔案館的資料介面上。
隔離箱內，正是蕭楚南拼死帶回來的那塊“清掃者”巡邏艇的金屬碎片。
碎片只有巴掌大小，通體幽黑，表面佈滿了無法理解的精密紋路，邊緣參差不齊，彷彿被強行撕裂。
此刻，它正散發著微弱的、極不穩定的幽藍色光芒，並不斷試圖自我分解成更基本的粒子，但被隔離箱強大的能量場強行束縛著。
“穩定住了！它的自毀程式被暫時抑制了！”
慕容千花聲音嘶啞地喊道，眼睛死死盯著終端螢幕上瀑布般重新整理的資料流，
“正在嘗試進行微觀結構掃描和能量特徵分析……天啊……這構造……這能量回路……完全超出了我的理解範疇！”
蕭楚南艱難地抬起頭，看向那塊碎片，眼中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只有冰冷的凝重。
“能分析出什麼？弱點？能量來源？還是……它們到底是什麼東西？”
“需要時間！這玩意的科技層級太高了！防火牆……不，應該說是‘存在邏輯壁壘’堅固得可怕！我正在嘗試用檔案館資料庫裡的上古能量學模型進行破解對比……”
慕容千花十指如飛，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初步掃描顯示，它的材質並非任何已知元素，而是一種……高度有序的、能量化的‘資訊實體’。這……這簡直像是活著的、會進化的金屬！”
蕭楚南眉頭緊鎖。這聽起來比最詭異的變異體還要離譜。
“能量特徵分析有結果了！”慕容千花突然驚呼一聲，指著螢幕上一個極其複雜的、不斷旋轉的能量頻譜圖，
“它的核心能量波動……與檔案館資料庫中記錄的‘上古淨化協議’的底層能量簽名……有高度相似性！”
“也就是說，‘清掃者’確實是‘上古淨化協議’的執行工具，這點確認了。”
蕭楚南沉聲道，“繼續，找它的弱點！任何系統，只要有結構，就必然有薄弱環節！”
“我正在嘗試逆向推導它的能量回路……它的防禦機制太強了，任何探測效能量注入都會引發激烈的排斥和更復雜的邏輯加密……等等！”
慕容千花突然瞪大了眼睛，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我……我好像捕捉到了一段極其微弱的、被加密的……資訊流？像是某種……日誌或者狀態報告片段？”
她飛快地操作著，試圖放大和破譯那段資訊。
幾分鐘後，一段斷斷續續、充滿雜音、但冰冷到毫無情感的電子合成音，從終端中播放出來，同時螢幕上滾動著對應的、殘缺的符號程式碼：
【……日誌更新……巡邏單位ZK-734……遭遇……未授權智慧生命體……伏擊……】
【……戰術評估：威脅等級……低（原始科技，戰術粗糙）……但……檢測到異常能量簽名……與‘禁忌專案：普羅米修斯’殘留波動……部分吻合……】
【……行動記錄：執行標準反制程式……目標……表現出……意外韌性……並……使用了……疑似……‘相位偏移’（原始版本）技術……】
【……關鍵發現：檢測到……高優先順序汙染源標記……關聯個體……深田康介……確認存活……並……與……未知庇護所……存在聯絡……】
【……最終狀態：單位受損……35%……核心資料庫……部分外洩風險……啟動……最終淨化協議（自毀）……未能……完全……執行……資訊碎片……可能……殘留……】
【提升至‘歐米伽級’（最高優先順序）……建議……立即……調動……‘執行者’艦隊……對該星域……進行……徹底……淨化……】
播放到此戛然而止。
整個碼頭空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這段殘缺的日誌，透露出的資訊，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恐怖。
“清掃者”不僅確認了他們的威脅，更重要的是，它們識別出了深田康介這個“禁忌金鑰”的存在！
並且，察覺到了檔案館的干預！甚至……將威脅等級提升到了最高！要調動……“執行者艦隊”進行……“徹底淨化”？！
“它們……它們要派大軍過來……把一切都抹掉……”深田結衣癱軟在地，失神地喃喃自語，巨大的恐懼讓她幾乎崩潰。
慕容千花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
“歐米伽級……檔案館的資料裡有提及……那是針對能夠威脅到‘協議’本身存在的‘異常變數’的最終處理方案……通常是……毀滅整個恆星系……”
連一向冷靜的松本千雪和陸青衣，也露出了絕望的神色。面對一艘巡邏艇他們都幾乎全軍覆沒，面對一支艦隊……那將是真正的末日！
蕭楚南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冰冷的殺意。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中所有的情緒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種極致冷靜、甚至可以說是冷酷的決絕。
“害怕嗎？”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在死寂的空間中迴盪。
眾人看向他。
“害怕是正常的。”蕭楚南緩緩站起身，儘管身體依舊劇痛，但他的脊樑挺得筆直，
“但我們有害怕的時間嗎？”
他指向那塊依舊在隔離場中微微搏動的金屬碎片。
“這塊碎片，就是我們用命換來的情報。它告訴我們，敵人很強，強到令人絕望。但它也告訴我們，敵人並非全知全能。”
“它們會犯錯，會被伏擊，會被迫啟動自毀，資訊也會洩露！”
“它們要發動總攻，需要時間。調集艦隊，鎖定座標，跨越星際……這給我們留下了最後的時間視窗！”
“而這個視窗期，就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他的聲音逐漸提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檔案館的存在已經被發現，這裡不再絕對安全。但我們還有它！”
他指向遠處的資料庫光球，
“我們還有深田康介腦子裡的‘鑰匙’！我們手裡有‘清掃者’的樣本！我們知道了它們的下一步計劃！”
“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一，坐在這裡，祈禱‘執行者’艦隊迷路，或者檔案館大發慈悲能頂住攻擊，然後等著被‘徹底淨化’。”
“二，”
蕭楚南的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劈開眼前的絕望。
“利用這最後的時間，撬開這塊碎片的嘴，挖出‘清掃者’和‘淨化協議’更多的秘密！找到深田康介那把‘鑰匙’的真正用法！然後……”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在它們的艦隊抵達之前，找到那個所謂的‘協議’的漏洞，或者……給它製造一個更大的‘麻煩’，大到它不得不先處理我們這個‘麻煩’！”
“狩獵，才剛剛開始。只不過，這次我們的獵物，換成了……‘執行者’艦隊本身！”
向神明宣戰之後，便是……獵神！
絕境之中，蕭楚南的選擇，一如既往的瘋狂，卻也點燃了眾人眼中那幾乎熄滅的火焰。
絕望依舊存在，但比絕望更強烈的，是破釜沉舟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