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迴響的指引（1 / 1）
“海妖”潛航器在死寂的宇宙中飄蕩，如同驚弓之鳥。船身佈滿新的創傷，護盾能量跌至谷底，引擎發出苟延殘喘的嗚咽。
舷窗外，是那片剛剛吞噬了隱匿哨站的、尚未平息的能量風暴餘波，絢爛而致命。
船艙內，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劫後餘生的慶幸被一種更深沉的、冰冷的恐懼所取代。
所有人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聚焦在舷窗邊那道沉默的身影上。
蕭楚南背對著眾人，靜靜地“望”著窗外那片毀滅的餘暉。他依舊穿著那身破損的暗金裝甲。
但此刻，那身裝甲彷彿失去了所有光澤，與他整個人融為一體，散發出一種……
非物質的、近乎虛幻的沉寂。他沒有說話，沒有動作，甚至連呼吸都微不可聞，彷彿一尊冰冷的雕塑。
吞噬了那顆幽藍晶體後，他眼中的虛無火焰已經平息，但那雙瞳孔卻變得更加深邃，
如同兩口吞噬一切光線的古井，偶爾有極其細微的、幽藍色的星璇一閃而逝，帶著令人靈魂戰慄的冰冷。
他周身的空間微微扭曲，光線靠近他彷彿都會被吸走，一種無形的、彷彿能否定存在的力場，以他為中心悄然瀰漫。
“虛空星核”……似乎真的“甦醒”了。
但甦醒帶來的，是一種遠超人類理解範疇的、近乎神魔般的力量，以及……一種令人不安的非人感。
“將軍……你……感覺怎麼樣？”
陸青衣鼓起勇氣，輕聲問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試圖用精神力去感知蕭楚南的狀態，但她的精神力剛一靠近，就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更深邃、更冰冷的虛無徹底吞噬、同化，嚇得她立刻收了回來。
蕭楚南沒有回頭，過了幾秒，才用一種彷彿隔著萬古冰川傳來的、毫無波動的聲線回答：
“能量穩定。規則……更清晰了。”
規則更清晰了？這是什麼意思？眾人面面相覷，心中寒意更甚。
“剛才……那種力量……”
松本千雪忍不住開口，她回想起蕭楚南舉手投足間將防禦單元化為虛無的場景，依舊感到心悸。
“是‘虛無’的初級應用。”蕭楚南的聲音依舊平淡，“否定物質存在的基礎資訊結構。消耗很大。”
否定物質存在的基礎資訊結構？！這簡直是創世神般的手段！雖然聽起來消耗巨大，限制很多，但這已經超出了他們對“力量”的認知範疇！
慕容千花看著感測器上蕭楚南那無法解析、彷彿與虛空融為一體的能量讀數，臉色發白，喃喃道：
“這……這已經接近……甚至是超越了‘執行者’的能量層級了……但……這種力量……真的沒有代價嗎？”
代價？
蕭楚南終於緩緩轉過身，那雙虛無之瞳掃過眾人驚恐、擔憂、迷茫的臉。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眾人卻彷彿看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如同錯覺般的……疲憊與疏離。
“代價……”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目光似乎沒有焦點，彷彿在看向某個遙遠的、不存在於此世的地方，
“意識……正在被‘同化’。情感的……波動在減弱。對‘存在’的認知……正在被‘虛無’的視角……覆蓋。”
他的話語斷斷續續，用詞古怪，彷彿在描述一種完全陌生的體驗。
意識的同化？情感的減弱？對存在的認知被覆蓋？
這代價……是逐漸失去人性？！變成一臺絕對理性、漠視一切的……“虛無”執行者？！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席捲了所有人！
“不！不行！蕭哥哥！你會消失的！”
深田結衣第一個哭喊出來，衝上前想要抓住蕭楚南的手，但在距離他還有半米時，卻被一股無形的力場輕輕推開，無法靠近。
蕭楚南看著她淚流滿面的臉，虛無的瞳孔中，那幽藍的星璇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但隨即又恢復了死寂。
他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裡彷彿有宇宙生滅。
“這是……唯一的路。”他平靜地陳述，
“情感是弱點。人性是枷鎖。只有擁抱‘虛無’，才能理解‘規則’，才能……對抗‘淨化’。”
他的話語冰冷而殘酷，卻帶著一種令人絕望的邏輯。
為了力量，為了生存，必須捨棄作為“人”的部分嗎？
眾人陷入了沉默。他們無法反駁，因為事實似乎正是如此。
沒有這股力量，他們早已死在了哨站的防禦系統下。但擁有這股力量的蕭楚南，還是他們認識的那個蕭楚南嗎？
“我們……接下來去哪裡？”
慕容千花艱難地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潛航器狀態糟糕，外面危機四伏，他們必須有個目標。
蕭楚南閉上眼，似乎在感知著什麼。片刻後，他重新睜開眼，指向舷窗外一個完全黑暗、沒有任何星辰的方向。
“那裡……有‘迴響’。”他說道，“更強的‘迴響’……與‘星核’同源……與‘協議’的漏洞……有關。”
“迴響”？又是這個詞！是指類似隱匿哨站裡那種晶體？還是指其他與“虛空星核”相關的東西？
“距離？危險程度？”松本千雪冷靜地問道。
“很遠。路徑……穿過‘執行者’的常規巡邏區。危險……很高。”蕭楚南迴答，
“但……那裡的‘迴響’……可能蘊含……關閉‘協議’區域性節點的……關鍵資訊。”
關閉“協議”區域性節點的關鍵資訊？！
眾人精神一振！這可能是他們一直在尋找的突破口！
“去！”陸青衣毫不猶豫地說道，眼神堅定。哪怕蕭楚南變得再陌生，只要目標一致，只要還有希望，她就願意追隨。
松本千雪和慕容千花也點了點頭。深田結衣擦乾眼淚，用力地“嗯”了一聲。
他們已經沒有退路。無論蕭楚南變成什麼樣子，他依舊是他們的領袖，是唯一的希望。
蕭楚南看著眾人重新燃起鬥志的眼神，虛無的瞳孔中，似乎沒有任何波瀾。他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修復潛航器。調整航線。72小時後出發。”
說完，他不再理會眾人，重新轉過身，面向無盡的虛空，彷彿再次沉入了與“虛無”的對話中。
眾人默默開始工作。慕容千花和深田結衣抓緊時間維修潛航器。松本千雪和陸青衣則負責警戒和休整。
船艙內恢復了忙碌，但一種無形的隔閡，已經悄然產生。
那道站在舷窗前的、彷彿與宇宙虛空融為一體的背影，既帶來了強大的安全感，也帶來了深不見底的恐懼。
力量的代價，已經開始顯現。而追尋“迴響”的旅程，必將通往更加未知、更加危險的領域。獵神之路，終將踏過人性的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