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裂痕（1 / 1）
地下掩體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老式電臺裡傳出的、關於“肅正者”艦隊逼近的冰冷電子音，如同喪鐘般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絕望如同實質的濃霧，籠罩著殘存的抵抗軍戰士和倖存者們。
“送葬者？機會？”
指揮官李振國死死盯著蕭楚南，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絲被絕境逼出的瘋狂，
“星球核心？那裡只有高溫高壓和死亡！你到底是什麼人？！”
“沒時間解釋。”
蕭楚南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人類情感，他虛無的目光掃過李振國，彷彿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帶路。或者，死在這裡。”
他周身的虛無力場微微波動，一股無形的壓力讓李振國和周圍計程車兵呼吸一窒，彷彿被冰冷的死亡扼住了喉嚨。
他們毫不懷疑，如果拒絕，眼前這個非人的存在會毫不猶豫地抹殺他們。
“你……”李振國臉色鐵青，但看著蕭楚南那雙毫無波動的眼睛，以及他身後那四個雖然疲憊卻氣息不凡的同伴，他最終咬牙道：
“好！我帶你們去！但那裡是禁區！是上古大戰留下的‘地獄之門’！進去的人，沒有一個能活著出來！”
“帶路。”蕭楚南只有兩個字。
在李振國親自帶領下，一行人穿過層層戒備森嚴的通道，向著掩體最深處進發。
沿途，看到的盡是傷員痛苦的呻吟、平民麻木的眼神和戰士們臉上刻骨的仇恨與絕望。這個文明，已經到了最後關頭。
通道的盡頭，是一扇巨大無比、由某種未知合金鑄造、佈滿了古老符文的厚重閘門。
閘門表面殘留著巨大的爪痕和能量灼燒的印記，彷彿曾經歷過慘烈的戰鬥。空氣中瀰漫著硫磺和臭氧的刺鼻氣味，溫度明顯升高。
“這就是入口……‘地獄之門’。”李振國指著閘門，聲音乾澀，
“後面是直通地幔層的超深井道，據說連線著上古文明的‘星球引擎’遺蹟。但裡面充滿了狂暴的能量亂流和空間裂縫，還有……一些說不清的‘東西’。我們的探測器進去就失聯了。”
蕭楚南沒有理會他的警告，走到閘門前，伸出手，按在了冰冷的金屬表面。
他掌心的虛無能量微微波動，閘門上那些古老的符文彷彿活了過來，依次亮起幽藍色的光芒！
“嗡——！”
沉重的閘門發出低沉的轟鳴，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後面深不見底、散發著暗紅色光芒和灼熱氣息的巨大垂直通道！
狂暴的能量風暴和尖銳的空間撕裂聲從下方傳來，令人心悸！
“在這裡等。”蕭楚南對陸青衣等人下令，語氣不容置疑。下面的環境太過惡劣，她們跟下去只會成為累贅。
“主人（將軍）！小心！”陸青衣和松本千雪齊聲喊道，眼中充滿了擔憂。
蕭楚南沒有回頭，一步踏出，身影便被通道內湧出的暗紅色光芒吞噬，消失不見。閘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
李振國和士兵們看著重新閉合的閘門，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驚駭。那個人……就這麼下去了？去了那個必死之地？
通道內，蕭楚南的身影在狂暴的能量亂流中急速下墜。
高溫和高壓對他似乎毫無影響，虛無力場在他周圍形成了一層絕對屏障，將一切能量和物理衝擊否定、排斥。
他的眼中，幽藍的星璇瘋狂旋轉，穿透層層阻礙，“看”向了地心深處。
那裡，並非單純的高溫熔岩。在星球的核心區域，有一個巨大的、由純粹能量構成的、不斷搏動著的……光團！
光團內部，隱約可見一個複雜到極點的、彷彿由無數星辰軌跡構成的立體符文結構！
這就是……星球的核心“迴響”！是這顆星球億萬年生命演化和上古文明殘留意志的集合體！
也是……“淨化協議”在這個世界留下的、最深的“傷疤”和……漏洞所在！
蕭楚南能感覺到，“虛空星核”和“因果之種”正在與這個光團產生強烈的共鳴！
無數混亂的資訊流湧入他的意識——
星球的誕生、生命的繁榮、文明的興起、上古的戰爭、‘協議’的降臨、毀滅的痛苦、不屈的吶喊……
這些資訊洪流足以瞬間沖垮任何凡人的意識，但蕭楚南那被“虛無”浸染的意識，卻如同冰冷的鏡面，將其一一反射、解析。
他“看”到了“淨化協議”是如何像病毒一樣侵入星球能量網路，如何修改底層規則，如何系統性地抹除生命痕跡。
他也“看”到了這個星球意識最後的掙扎，以及……在“協議”的規則鏈條上，留下的那一道極其細微、卻真實存在的……裂痕！
那道裂痕，源於“協議”抹除上古文明“星球引擎”時產生的規則衝突和能量反噬，如同程式中的一個邏輯BUG，隱藏在無數規則的底層。
尋常手段根本無法觸及，但對於掌握了“虛無”之力和“因果”干涉的蕭楚南來說，這……就是突破口！
“找到了……”蕭楚南低聲自語，虛無的瞳孔中，第一次……閃爍起一絲……目標明確的冰冷光芒。
他懸浮在狂暴的能量海洋中，抬起雙手，掌心對準了那顆搏動的星球光團。
“虛空星核”全力運轉！磅礴的虛無之力如同潮水般湧出，並非攻擊，而是……滲透！
如同最細微的病毒，沿著“協議”規則的能量路徑，向著那道隱藏的裂痕蔓延而去！
同時，“因果之種”的力量被激發！他開始強行推演、干涉圍繞著這道裂痕的無數“因果線”！
他要將這道微不足道的裂痕，透過因果的連鎖反應，放大！使其從一個小小的BUG，變成一個足以導致區域性系統崩潰的……致命錯誤！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過程！他等於是在直接攻擊“淨化協議”的底層程式碼！
一旦被發現，將遭到最猛烈的反噬！而且，強行干涉如此龐大的因果，對他的負擔是毀滅性的！
“噗！”
蕭楚南猛地噴出一口暗金色的血液，身體劇烈顫抖，眼中的幽藍星璇瞬間黯淡了大半！但他沒有停止，虛無之力依舊堅定不移地向著裂痕滲透！
星球光團劇烈地搏動起來，彷彿感受到了威脅！
一道道“協議”的防禦機制被觸發，冰冷的規則之力如同鎖鏈般纏繞上來，試圖絞殺這個“病毒”！
“否定！”蕭楚南低吼，虛無力場爆發，將纏繞而來的規則鎖鏈強行抹除！
但更多的鎖鏈源源不斷湧來！同時，一股浩瀚、冰冷、充滿絕對惡意的意念，如同天罰般，從宇宙深處降臨，死死鎖定了他的位置！
是“淨化協議”的主意識！它察覺到了！
“螻蟻……安敢觸碰禁忌……”冰冷的意念帶著毀滅的意志，壓垮虛空！
蕭楚南的身體表面開始出現裂痕，暗金色的血液不斷滲出！他的意識在恐怖的威壓下搖搖欲墜！
“還不夠……差一點……”他死死支撐著，將最後的力量灌注到“因果之種”中，對著那道裂痕，發出了最後的干涉指令！
“以吾之‘因果’……逆轉‘淨化’之序……於此節點……綻放……‘錯誤’吧！”
嗡——！！！！
整個星球核心的光團，猛地爆發出無法形容的璀璨光芒！
那道細微的裂痕，在虛無之力的滲透和因果乾涉的放大下，如同多米諾骨牌被推倒的第一塊，瞬間引發了連鎖反應！
裂痕瘋狂蔓延，所過之處，“協議”的規則開始崩潰、錯亂！
“警告！核心協議節點遭受未知邏輯病毒攻擊！錯誤程式碼擴散！區域性規則失效！執行單位邏輯混亂！”冰冷的警報在意念層面瘋狂響起！
“呃啊啊啊——！”蕭楚南發出了最後的嘶吼，身體在恐怖的反噬下幾乎要徹底崩解！
但他眼中，卻倒映著規則崩潰時產生的、那短暫而絢爛的……自由的光芒！
成功了！他……撬動了“協議”的一角！
下一刻，無盡的黑暗吞噬了他的意識。
地面，掩體內。
就在閘門關閉後不久，整個大地猛地劇烈震動起來！
並非爆炸，而是某種……來自地底深處的、規則的哀鳴！天空中，那些懸浮的“執行者”戰艦，動作猛地一僵，掃描光束變得混亂，甚至有幾艘戰艦的護盾閃爍了幾下，險些相撞！
“怎麼回事？！”李振國和士兵們驚恐地看著外面。
陸青衣等人則猛地看向那扇緊閉的閘門，心中充滿了不祥的預感。
“主人……”陸青衣臉色慘白。
就在這時，閘門猛地一震，緩緩滑開。
蕭楚南的身影，踉蹌著從暗紅色的光芒中走出。
他渾身浴血，裝甲破碎不堪，臉色蒼白如鬼，眼中的幽藍星璇幾乎熄滅，只剩下最深邃的虛無。但他還活著。
他看了一眼眾人，沙啞地吐出幾個字：
“漏洞……開啟了……”
“接下來……看你們的了……”
說完，他再也支撐不住，向前倒去。松本千雪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地心深處，規則的裂痕已然撕開。而“協議”的怒火，即將如同海嘯般降臨。最終的戰鬥，拉開了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