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惜春被嫁?(5700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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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賈元春那一句話落,眾人眼中看向賈家眾人的目光自是不同起來。與此同時,隱約間還伴隨著幾道抽氣聲。

進宮?

眾人面面相覷,繼而不由得慶幸今日來了這一趟。柳芳更是慶幸今日並未因賈赦所為,在席面上拂袖而走,讓榮國公府下面子。

他們原以為,賈元春只是個王府的義妹。

尤其是在水溶眼中,賈元春能傍上雍親王府,成雍親王妃的義妹,已然是不可思議。

卻不曾想,這竟只是個跳板。

真正的造化,竟是在那是那九重宮闕之中。

“好!好!好!”

賈政激動得連鬍鬚都在顫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那張夙來方正的臉上,一掃先前因賈寶玉進入滌塵院的陰霾,轉而紅光滿面,險些大笑出聲。

神色間是說不出的意氣風發。

元春看著父親這般模樣,心中卻是酸澀難言。

想當年榮國公府也是四王八公之一,賈家更是一門兩國公,富貴無雙。

卻不曾想,如今竟要靠著她一介女流,才能在勳貴之間拾起面子來。

她壓下心底的酸澀,強忍著淚意,緩緩跪下,對著上首的賈母、賈政與王夫人,行了大禮。

“老祖宗,父親,母親。”

元春的聲音哽咽,眼中更有淚意瀰漫,叩首間,兩行清淚蜿蜒而下:

“女兒不孝,此去宮門深似海,怕是……怕是再難在膝下盡孝了。”

“只願老祖宗福壽康寧,父親母親身子安泰。女兒在宮裡……也就安心了。”

“我的兒啊——”

王夫人再也忍不住,一把摟住元春,放聲大哭。

賈元春如今進宮,王夫人心中既是驚喜,也是酸澀。

喜的是,她女兒要做娘娘了。

縱算榮國公府的男丁再不出色,只要宮裡頭有個娘娘在,往後這榮國府,誰還敢小瞧了去?

哪怕是隔壁那個六元及第的庶子,見了她的女兒,那也是要行君臣大禮的。

澀的是,宮禁森嚴,往後若非省親,怕是輕易不得見女兒一面。

且她和賈母如今又身無誥命在身,想要入宮更是難上加難,怕還不如隔壁的趙姨娘見上賈元春一面來的輕易。

想到這裡,王夫人心中更是宛若刀絞。

而另一邊,賈母亦是老淚縱橫,拿著帕子不住地拭淚:

“好孩子,你是咱們家的功臣。”

“你放心去吧,家裡一切都好。只要你在裡頭好好的,咱們這就都好。”

賈政立在一旁,雖是男兒身,為了那點子當家老爺的面子強撐著,可那眼眶,卻也是通紅一片。

他背過手去,仰起頭,看著房梁,難得有些失態。

元春才德兼備,生於正月初一。當年便有算命卜卦之人說賈府的大姑娘乃是富貴命,如今看來果真如此。

元春身為賈家女,同賈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元春入宮,榮國公府如今也風光起來,這一點是隔壁分府別立的賈環萬萬比不上的。

若是環哥兒能有元春萬分之一的懂事,榮國公府又何至於落入如此境地?

想到此處,賈政不由得對賈環又多了些許埋怨。

一番依依惜別,終有盡時。

隨著雍親王府派來的內侍催促,元春終究還是狠下心,掙脫了王夫人的手,一步三回頭地上了那頂早已備好的軟轎。

待元春的儀仗遠去,榮禧堂內的氣氛,卻並未冷清下來。

反倒是更加熱烈了。

那些原本還有些矜持的勳貴們,此刻一個個圍在賈政身邊,那臉上的笑容,層層堆疊下,哪裡還有方才的不悅?

“恭喜政公,賀喜政公啊!”

理國公柳芳第一個湊上來,拱手笑道:

“令愛才德兼備,如今又要入宮伴駕,將來那可是不可限量的貴人啊。”

“咱們這些老親,往後可都要仰仗政公提攜了。”

賈政被這一通馬屁拍得飄飄欲仙,捋著鬍鬚,矜持地笑道:

“哪裡哪裡,柳兄客氣了。”

“小女不過是略盡綿薄之力,侍奉君側,也是為了咱們大乾的社稷祈福。”

北靜王水溶亦是含笑點頭:

“政公高義。”

“不過……”

水溶話鋒一轉,目光掃過這雖然依舊富麗、卻難掩幾分陳舊氣息的榮禧堂,似是有意無意地提了一句:

“本王聽聞,當今聖上至孝,最重倫理親情。”

“宮裡的娘娘們,若是得了恩典,也是可以回家省親的。”

“省親?”

賈政一愣。

“正是。”

柳芳接過話頭,眼中精光一閃:

“政公你想啊,大姑娘如今進了宮,那就是皇家的人了。”

“將來若是得了恩典回來省親,那可是天大的榮耀。到時候,聖駕也是有可能隨行的。”

“若是還讓娘娘住在這舊宅子裡,未免有些……有些委屈了鸞駕,也顯得咱們這些孃家人,不夠誠心啊。”

“這……”

賈政心中一動。

柳芳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

“依我看,政公不若趁此機會,在府裡修個園子?”

“修個專門給娘娘省親用的園子,那得修得氣派,修得風光。”

“一來,是給娘娘漲面子,顯出榮國公府賈家的底蘊。”

“二來嘛……”

柳芳嘿嘿一笑:

“若是聖上知曉政公為了娘娘省親如此盡心,那也是彰顯了政公的一片忠孝之心啊。”

賈政聽得頻頻點頭,只覺得這話說到了他的心坎裡。

是啊。

元春如今是娘娘了,回孃家怎麼能住舊屋子?

那必須得有園子。

得有亭臺樓閣,得有水榭草木。

他們怎麼說也要讓全京城的人都看看,賈家為了娘娘,可是捨得花銀子的。

而賈家也並非沒落的四王八公之一,而是同聖上搭邊的親家。

“柳兄所言極是。”

賈政一拍大腿,頓覺此計甚妙:

“縱算是不為聖上,我們賈家也得為了娘娘,好生修一個園子。”

站在一旁的王夫人,此刻也是聽得心潮澎湃。

她雖然不懂什麼朝廷大事,但她懂面子。

她的女兒做了娘娘,回來省親,那必須得是風風光光的。

若是讓元春看到家裡破敗,豈不是寒了心?

更何況,這修園子是為了誰?

是為了元春,元春若是面上有光,她王夫人在外頭遇見那些高門大婦,誰又敢對她說三道四?

“老爺說得對!”

王夫人插話道,適時開口:

“這園子不僅要修,還要修得在各位娘娘中,是最好的。”

“咱們賈家如今就出了這麼一個娘娘,全族上下都受了她的恩惠。這修園子的事兒,合該全族出力才是。”

她目光掃過一旁的賈赦,意味深長地說道:

“大老爺,您說是吧?”

賈赦原本在一旁聽得有些意興闌珊。

元春封妃,那是二房的榮耀,跟他大房有什麼關係?

可一聽到“修園子”三個字,他那雙有些醉意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修園子?

少說也得大興土木。

這一動土木,那銀子還不跟流水似的往外淌?

採買木石、花草、擺件……這中間的油水,那可是海了去了。

同樣一塊石頭,他若是說這石頭是來自蘇州園林的怪石,價格翻上好幾翻,那都是尋常的事情。

況且方才王夫人也說了,此番修園子乃是賈家全族出力,用不著他賈赦掏半分銀子。

又不用掏私房,還能撈油水。

這等好事,豈能錯過?

“弟妹說得是極。”

賈赦猛地一拍手,此刻語氣倒帶上了幾分真情實意:

“大姑娘封嬪,可是咱們賈家的大事,更是光宗耀祖的好事,便是老太爺在,想來也不會反對此事。”

“我這個做大伯的,哪裡還說的出二話來?”

“修,必須得修,還得是大修。要修的出皇家園林那般的氣派,這才配得上咱們娘娘金枝玉葉的身份。”

賈赦拍著胸脯,唾沫橫飛:

“二弟你若是忙不過來,大哥我願意代勞。那些個採買木石的活計,我有熟人,保準是江南上好的太湖石。”

賈政雖然迂腐,但也知道自家大哥是個什麼德行,聞言只是含糊應了兩聲,並未當場答應。

眾人的目光,最後都匯聚到了坐在上首的賈母身上。

賈母手裡捻著佛珠,臉上雖然也帶著笑,但眼中卻閃過一絲猶豫。

修園子……

這自然是好事,更是勳貴人家出了娘娘才有的體面。

可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角落裡的賈寶玉身上。

自打聽說了那海商被抓、銀子被抄的訊息,賈寶玉便如同丟了魂一般,雖說如今他姐姐封妃,賈寶玉精神頭好上不少。

可一聽到眾人在談論銀子,他的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銀子……

又是銀子……

說來說去,鬧出那麼多事情來,還不就是為了銀子這兩個字嗎?

如今為了還三十七萬兩的欠款,榮國公府是變賣家產,又四處借錢,好不容易才還上了這個疏漏。

再想想如今公中庫房裡那空蕩蕩的模樣,便是耗子進了,也要倒搭二兩米。

拿什麼修?

拿府內中饋上的虧空嗎?

若是再大興土木……

“這事兒……”

賈母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雖是好事,但也不急在一時。”

“元丫頭才剛進宮,腳跟還沒站穩呢。咱們這時候大張旗鼓地修園子,未免有些太招搖了。”

“還是……先緩一緩,等宮裡有了確切的訊息再說吧。”

賈政和王夫人雖有些失望,但老太太發了話,也不敢反駁,只得暫且按捺下心思。

……

只是前頭老太太才說了這話,後頭確切的訊息來得比眾人想象的還要快。

不過數日功夫,宮中便傳來了聖旨。

康帝為充實後宮,廣選秀女。

賈元春因才德兼備,深得聖心,又兼之有雍親王妃的舉薦,不僅順利入選,更是直接被冊封為“賢德嬪”。

與此同時,康帝藉此機會大封后宮,好幾位有頭有臉的妃嬪孃家,都得了恩典。

這一道聖旨下來,賈家那是徹底沸騰了。

賢德嬪。

這可是一宮主位啊!

雖然還不是妃,但這“賢德”二字的封號,那是何等的榮耀?

榮禧堂內,再次張燈結綵。

“老祖宗,您瞧瞧,這可是聖旨啊。”

王夫人手裡捧著那明黃的聖旨,激動得語無倫次:

“元兒封嬪了,真的封嬪了……”

“我聽說,那周貴妃孃家,趙貴人孃家,如今都在家裡大興土木,修園子等著娘娘省親呢。”

“就連那剛封了貴人的張家,也在到處買地。”

王夫人看著賈母,語氣急切:

“如今京城裡都興起了‘園子熱’。誰家若是沒有個省親的園子,那都要被人笑話的。”

“咱們元兒可是封了嬪的,是有封號的!若是咱們家沒有園子,豈不是讓人看不起大姑娘?看不起咱們賈家?”

賈母坐在榻上,眉頭緊鎖。

她自然知道這是體面,是榮耀。

可是……

“我也知道這是好事。”

賈母嘆了口氣:

“只是……如今府裡的光景,你們也清楚。修個園子,動輒幾十萬兩銀子,咱們去哪兒弄這筆錢?”

“再說了,元丫頭雖然封了嬪,但畢竟還沒有皇子傍身。”

賈母此刻亦是嘆息:

“依我看,不如……再等等。”

“等元丫頭有了身孕,生下個一男半女的,那時候咱們再修園子,也是名正言順,更有底氣。”

“若是……”

賈母頓了頓,微微眯起眼,想起府裡頭那幾個姑娘,便壓低聲音開口:

“若是元丫頭福薄,一直沒動靜……”

“那咱們也好做兩手準備。”

“兩手準備?”

王夫人一愣。

“是啊。”

賈母淡淡道:

“宮裡那種地方,單打獨鬥是不成的。若是元丫頭一個人撐不住,咱們還得送人進去幫襯。”

“幫娘娘固寵,幫娘娘生皇子……到底是自家姑娘,總比外頭那些狐媚子來得放心。”

賈母抬起眼皮,目光在堂下掃了一圈:

“雖說二丫頭和三丫頭都……都有了人家。”

“但咱們不是還有個四丫頭嗎?”

“惜春?”

王夫人驚撥出聲。

“正是。”

賈母點頭:

“惜春雖然年紀小了些,但模樣也是出挑的。又是寧府的嫡出姑娘,身份上也夠。”

“若是元丫頭那邊有個萬一,惜春正好能頂上。”

此言一出,王夫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送惜春進宮?

那豈不是要分了元春的寵?

元春可是她親生的女兒,是她下半輩子的指望。

惜春是誰?

那是寧府的人,跟她隔著一層肚皮呢!

若是惜春進了宮,得了寵,生了皇子……那這份榮耀,豈不是要落到寧府頭上去了?

那她這個二太太,還有什麼臉面?

“不行!”

王夫人脫口而出,聲音尖銳。

見賈母看過來,她連忙緩和了語氣,擠出一絲強笑:

“老祖宗,這……這怕是不妥吧?”

“元兒才剛封嬪,正是受寵的時候。咱們這時候送人進去,豈不是讓聖上覺得咱們賈家貪心不足?”

“而且……惜春那性子,您也知道,冷冰冰的,說她是木頭,木頭都沒她膈人,況且,她如今也不過是個丫頭片子,哪裡懂得伺候人?”

王夫人眼珠子一轉,立刻把話題扯回了園子上:

“依我看,與其想那些有的沒的,不如先把這園子修起來。”

“只要有了園子,元兒就能回來省親。只要元兒風光了,聖上自然看重咱們家。”

“至於銀子……”

王夫人咬了咬牙,這會倒是精明的很,又拿出先前在席面上的話來:

“咱們榮國府雖然緊巴,但這是全族的大事,也不能光讓咱們一家出啊。”

“寧國府那邊,珍哥兒手裡可是寬裕得很。他身為族長,這時候不出錢,什麼時候出錢?”

“還有族裡的那些個老少爺們,平日裡沒少沾咱們的光。如今到了出力的時候,誰也別想躲!”

“咱們可以開宗祠,讓賈家掏錢。”

“我就不信,舉全族之力,還修不起一個園。”

王夫人越說越激動,這些日子,她光是聽著外頭修園子的訊息,便心焦得很,生怕哪一日元春省親回來,只能坐在這老舊的榮禧堂中。

若是傳出去,豈不是讓外頭的人笑話娘娘?

想到這裡,王夫人便也這麼說了:

“這嬪位也是一宮主位,也算是高位了。別人孃家都有園子,要是咱們家沒有,豈不是讓人看不起大姑娘和咱們賈家?”

賈母聽了這話,心中也有些意動。

讓寧國府出錢?

這倒是個好主意。

反正是一筆寫不出兩個賈字,肉爛在鍋裡。

如今她的體己橫豎是沒了,再要用銀子,榮國公府真是半個子兒都掏不出來了。

“也罷。”

賈母點了點頭,算是默許了:

“既然你這麼說,那就……把珍哥兒叫來商量商量吧。”

而就在榮禧堂內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的時候。

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小丫鬟,正悄悄地退了出去。

她一路小跑,穿過夾道,避開人群,直奔那一處偏僻的小院。

那是探春的住處。

自從被剝奪了管家之權,又經歷了“被和親”的風波,探春便一直閉門不出,整日裡只在房中看書寫字,彷彿已經心如死灰,只等著榮國公府塵埃落定,像撇舊物一樣,把她和二姑娘迎春撇出去。

“姑娘,姑娘……”

侍書掀開簾子,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

“小翠回來了,說是榮禧堂裡傳來了訊息。”

探春放下手中的書卷,微微擰起眉頭,不知道這個節骨眼上又有什麼腌臢事傳來。

小翠是她早前執掌中饋時,特意安插在榮禧堂那邊的眼線。

雖然她如今不管家了,但這顆釘子,卻一直留著。

“說。”

探春淡淡道。

侍書湊到探春耳邊,將方才榮禧堂內發生的一切,尤其是賈母想要送惜春進宮,以及王夫人想要逼寧國府出錢修園子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探春聽著聽著,那張清麗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一層寒霜。

“呵……”

探春冷笑一聲,手中的書卷被她捏得變了形。

“好啊,真是好算計。”

“賣了一個我還不夠,如今連四妹妹也要賣了嗎?”

“送進宮去幫著生孩子?”

“她們把我們這些女兒家當什麼了?當成是配種的牲口嗎?”

探春猛地站起身來,急怒之下,竟是口不擇言,胸口更是劇烈起伏。

她想起了惜春。

惜春雖然在府中總是冷著臉,默聲不語,但私下裡和探春來往的時候,總會打探起賈環的訊息。

且在她的畫作上,背面總有一棵小小的青松。

自那時起,探春便知道,惜春心裡是有人的。

而此人不是旁人,正是賈環。

縱使如今這件事情看起來天方夜譚,並不妨礙那個冷心冷情的四妹妹,在這汙濁地,藏著一份乾淨的念想。

若是讓惜春進了宮,去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去給元春當墊腳石,去伺候那個老皇帝……

這豈不就是糟踐姑娘嗎?

“不行。”

探春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四妹妹也跳進火坑。”

“我已經毀了,不能讓四妹妹也毀了。”

她轉過身,看向窗外那高高的院牆。

牆那邊,是將軍府。

是那個雖然分了家,卻依舊讓她感到安心的地方。

是那個曾經救了她一命的人。

“備車。”

探春深吸一口氣,聲音堅定:

“我要去將軍府。”

“我要去見環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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