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修園子,林府要當冤大頭?(6600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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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那日林如海在將軍府同賈環一番密議,定下了那“借石斂財、替君分憂”的計策之後,不過短短數日功夫,這京城裡的風向,便如同那六月的天,說變就變了。

原先雖說各家勳貴也都知曉宮裡娘娘要省親,得修園子,可到底因著銀錢手緊,大多還都在觀望。

可誰承想,宮裡頭忽然傳出話來,說是那周貴妃孃家為了迎駕,竟是從江南運來了三船太湖石,要在府裡堆一座“蓬萊仙境”。

緊接著,那趙貴人孃家也不甘示弱,說是尋到了前朝的孤本圖紙,要按著那樣子修個“小蘇堤”。

這一來二去,攀比之風頓起。

京城裡的太湖石、奇花異草,一夜之間身價倍增,竟是比那黃金還要精貴幾分。

那些個原本還在猶豫的勳貴人家,生怕自家的園子修得寒酸了,會被聖上和娘娘看輕,一個個都紅了眼,揮舞著銀票滿大街地尋摸好料子。

一時間,京城內外,車馬轔轔,塵土飛揚,拉的全是木石磚瓦。

那場景,倒比過年還要熱鬧幾分。

紫禁城,永和宮。

殿內燻著淡淡的沉水香,隔絕了外頭的暑氣。

德妃娘娘穿著一身石青色繡金團壽字的常服,正歪在榻上,手裡拿著一柄象牙柄的團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

她雖年歲漸長,可保養得宜,眉眼間依稀可見年輕時的風韻。

“兒臣給母妃請安。”

隨著一聲爽朗的問候,十四皇子慶禵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他一身寶藍色亮綢長袍,腰束玉帶,顯得英姿勃發,只是一進門,便隨意地摘了帽子遞給一旁的小太監,額頭上還掛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大熱的天,怎麼這會兒進宮了?”

德妃見了他,眼中這才浮起幾分真切的笑意,坐直了身子,嗔怪道:

“也不知避避暑氣,看這一頭的汗。快,給十四爺絞把手巾來,再端碗冰鎮的酸梅湯。”

慶禵接過宮女遞來的手巾,胡亂擦了一把臉,一屁股坐在德妃下首的繡墩上,端起酸梅湯便是一飲而盡,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痛快!”

他放下碗,看著德妃笑道:

“兒臣這不是想母妃了嘛。再者,今兒個進宮,也是順道去給父皇請安。”

德妃拿團扇替他扇了扇風,漫不經心地問道:

“可見著你父皇了?”

“沒呢。”

慶禵撇了撇嘴:

“父皇在南書房議事,說是工部和戶部的大人們都在,兒臣就沒去討那個嫌。”

說到這兒,慶禵忽地像是想起了什麼,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看熱鬧的神色道:

“母妃,您猜兒臣方才在御花園瞧見誰了?”

德妃眼皮子都沒抬一下:

“誰?”

“賢德嬪,賈元春。”

慶禵嘖嘖了兩聲:

“那排場,嘖,真不小。雖說只是個嬪位,可那身後跟著的宮女太監,倒比一般的妃位還要多些。正所謂是一朝得勢,雞犬升天啊。”

德妃聞言,手中的團扇微微一頓,隨即又若無其事地搖了起來:

“那是自然。如今她可是皇上用來牽制勳貴的一顆棋子,又是老四媳婦認下的義妹,這點子體面,皇上還是要給的。”

她瞥了慶禵一眼,淡淡道:

“怎麼?你羨慕了?”

“兒臣羨慕她做什麼?”

慶禵嗤笑一聲,身子往後一靠:

“不過是個靠著家裡賣女求榮進來的女人罷了。兒臣是覺得,這賈家如今也是瘋魔了,為了這個省親,聽說是要砸鍋賣鐵修園子呢。”

說到“修園子”,慶禵的眼睛忽然亮了亮。

他四下瞧了瞧,見殿內伺候的都是心腹,便湊到德妃跟前,神神秘秘地說道:

“母妃,說起這修園子,兒臣今兒個來,其實還有樁正事想跟您商量。”

德妃見他這副模樣,眉頭微蹙:

“什麼正事?神神叨叨的。”

“母妃,您在深宮有所不知,如今這外頭啊,可是為了那點子太湖石和奇花異草,搶破了頭!”

慶禵伸出手比畫著,語氣裡滿是亢奮:

“您知道如今一塊上好的太湖石,外頭炒到了多少銀子嗎?三千兩!這還是有價無市!”

“那江南運來的名貴花木,更是一樹難求。”

“兒臣聽說,那周貴妃、吳貴人的孃家,正拿著大把的銀票到處求購呢。這其中的利錢……那是海了去了。”

慶禵嚥了口唾沫,神色也添了幾分躍躍欲試:

“兒臣想著,咱們母子雖然不缺銀子使,可誰還會嫌錢多呢?況且兒臣府裡養著那一大家子門客,開銷也大。”

“不若……咱們也參一股?”

“兒臣門下有幾個得力的奴才,在江南那邊也有路子。咱們若是能弄來一批好石頭、好木料,轉手賣給那些急著修園子的勳貴……”

慶禵越說越興奮,覺得此中還真有幾分門路在:

“母妃,這可是穩賺不賠的買賣啊!而且咱們也不用出面,只讓底下的奴才去辦,神不知鬼不覺……”

“啪!”

一聲脆響。

德妃手中的團扇重重地拍在小几上,震得那蓋碗茶都跳了一跳。

慶禵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剩下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一臉茫然地看著德妃:

“額……母妃?您這是怎麼了?”

德妃此時哪裡還有方才的漫不經心?

她那張風韻猶存的臉上滿是寒霜。

“糊塗,虧你如今還是大將軍王,沒有你四哥幫襯著,你怕是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德妃指著慶禵的鼻子,聲音雖壓得低,卻透著一股子恨鐵不成鋼的怒氣:

“我平日裡是怎麼教導你的?讓你多把心思放在正途上,放在怎麼替你父皇分憂上。”

“你倒好,竟把心思動到了這種下九流的商賈之事上,還想去發這筆橫財?”

“你是不是嫌自個兒的日子過得太舒坦了,想給你父皇遞把刀子,讓他治你的罪?”

慶禵被罵得有點懵,梗著脖子辯解道:

“母妃,您這話重了吧?這怎麼就是遞刀子了?”

“這滿京城的勳貴都在買,那些個皇商都在賣,九哥不是也管著通商的事兒嗎?怎麼我就不能做點買賣貼補家用了?”

“再說了,這又不犯法……”

“你不懂!”

德妃厲聲打斷了他,目光如炬:

“你當這‘園子熱’是怎麼起來的?你當那些勳貴是真的錢多得沒處花,非要修那勞什子的省親別墅?”

“那是你父皇的意思。”

德妃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在殿內來回踱了兩步,這才轉過身,語重心長地看著這個雖然勇武卻心思不夠深沉的小兒子:

“老十四,你給我聽清楚了。”

“這錢,旁人賺得,那些個皇商賺得,甚至你九哥那個掉進錢眼裡的也許也能沾一點邊。但是……”

德妃的聲音沉了下來,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和你四哥,咱們這母子三人,是萬萬沾不得這筆錢的!”

“為什麼?”

慶禵還是不解。

德妃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只好耐著性子解釋道:

“你想想,你父皇為何突然大封后宮,又默許嬪妃省親?還不是因為國庫空虛,西北戰事雖然平了,可底下的窟窿還沒填上?”

“那些勳貴世家,一個個家裡富得流油,卻不肯拿銀子出來報效朝廷。你父皇這是在用‘省親’這個名頭,逼著他們把藏在地窖裡的銀子都吐出來!”

“這修園子,就是一把刮骨的刀,是在放那些勳貴的血!”

德妃走到慶禵面前,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腦門:

“你若是這時候去摻和這筆買賣,去賺那些勳貴的錢,那在別人眼裡,你是什麼?”

“你是趁火打劫,同與民爭利有什麼區別?更要緊的是……”

德妃眯起眼,聲音變得幽冷:

“若這錢最後流進了你的口袋,那你父皇費盡心機佈下的這個局,豈不是成了在為你做嫁衣裳?”

“你覺得,你父皇若是知道了,會怎麼想你?會怎麼想咱們?”

慶禵聽得冷汗涔涔,背後的衣衫瞬間溼透了。

他雖然性子直,但也不是傻子。

被德妃這麼一點撥,他立刻意識到了其中的兇險。

若是讓父皇覺得他在藉機斂財,甚至是在挖大乾的牆角,那他這個皇子,怕是也就做到頭了。

“母妃……兒臣……兒臣知錯了。”

慶禵抹了一把冷汗,有些後怕地說道:

“兒臣也是一時糊塗,光想著賺點銀子……幸虧母妃提點,否則兒臣真要闖下大禍了。”

德妃見他聽進去了,臉色這才緩和了幾分,重新坐回榻上,嘆了口氣:

“你知道就好。”

“咱們在宮裡,行事要萬分小心。尤其是你四哥如今正受重用,咱們更不能給他拖後腿。”

“這筆錢,雖然燙手,但誘人得很。定會有那些個不知死活的人往裡頭跳。”

德妃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咱們只需冷眼旁觀,看著他們起高樓,看著他們宴賓客……再看著他們,樓塌了。”

慶禵連連點頭,心中對德妃的手段更是敬佩。

難怪永和宮中,不論是偏殿的小貴人,還是宮中的宮女,都被母妃管的服服帖帖。

“兒臣記住了。回去就把那些個動了歪心思的奴才給打發了,絕不沾這園子的一點邊。”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這邊的十四爺被德妃一盆冷水澆滅了發財的心思,那邊的榮國府大老爺賈赦,卻是正熱火朝天地在準備修園子。

京城,奇石齋。

這原本只是個不起眼的做石料生意的鋪子,如今卻成了京城裡最熱鬧的地界兒。

大廳里人聲鼎沸,擠滿了各府的管事、豪奴,還有那些個想趁機撈一筆的古董販子。

而在二樓的雅間裡,一場沒有硝煙的搶拍正如火如荼。

“三千兩!”

一個豪橫的嗓音響起,喊價的是周貴妃孃家的管事,那神情倨傲得很,彷彿這銀子不是銀子,是地上的沙礫。

“三千五百兩!”

緊接著,趙貴人家的管事也不甘示弱,加了價碼。

坐在主位上的,正是榮國府的一等將軍,賈赦。

他今兒個穿了一身醬紫色的團花錦袍,手裡把玩著兩個核桃,眼神略有些渾濁,此刻卻死死盯著樓下大廳正中央擺著的一塊石頭。

那是一塊足有兩人高的太湖石,瘦、漏、透、皺四字俱全,且形狀奇特,隱約如同一隻拜月的玉兔,端的是一件難得的珍品。

賈赦為了修園子這事兒,可是向賈政拍了胸脯的,說是要包攬這採買木石的活計。

如今這第一炮若是打不響,往後還怎麼從公中撈油水?

更何況,這塊石頭他可是相中了好久,若是能擺在園子裡,那也是大大的臉面。

“四千兩!”

賈赦猛地一拍桌子,報出了一個讓全場都安靜下來的數字。

他斜睨著那兩家的管事,從鼻孔裡哼出一聲:

“這塊石頭,我榮國府要了。誰若是再跟我爭,那就是不給我賈赦面子!”

那兩家管事對視一眼,雖然心中不忿,但到底忌憚榮國府畢竟是一門雙國公的底子,再加上如今又有位即將封嬪的娘娘,也不好為了塊石頭真的撕破臉。

“既是赦公喜歡,那小的們就不奪人所好了。”

周家的管事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退了下去。

“哈哈哈,好,還算你們識相!”

賈赦得意地大笑起來,大手一揮,讓跟著的小廝去付錢。

雖然這四千兩銀子掏得他心肝疼——這可是從變賣祖產的銀子裡好不容易摳出來的。

但一想到這石頭運回去之後的賬目,賈赦的心裡便又樂開了花。

榮國府,榮禧堂。

賈母看著滿臉喜氣洋洋的賈赦,又看了看他呈上來的那張賬單,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老大啊。”

賈母指著賬單上的一行字,聲音有些遲疑:

“這……這一塊太湖石,就要……六千兩?”

“是不是……太貴了些?”

一旁的王夫人也是瞪大了眼睛,手裡捏著的帕子都快被她絞爛了。

六千兩!

這都夠普通人家過幾輩子了。

這大老爺莫不是瘋了?

還是把大家都當傻子哄?

賈赦卻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一臉的理直氣壯:

“老祖宗,您有所不知啊。”

“如今這外頭的行情,那是一天一個價!這塊太湖石,名為‘玉兔拜月’,那是從蘇州運來的極品。周貴妃家、吳貴人家,那是搶破了頭都要買的。”

“兒子也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是託人情,又是走門路,這才好不容易給搶下來的。”

賈赦說著,還抹了一把並不存在的汗水,做出一副勞苦功高的模樣:

“若是咱們園子裡沒這麼塊鎮得住場子的石頭,將來娘娘省親回來,看著寒酸,那丟的可是咱們賈家的臉面啊。”

“可是……”

王夫人終於忍不住了,她陰陽怪氣地插嘴道:

“大老爺,我怎麼聽下人們說,那奇石齋今兒個成交的價兒……好像是四千兩啊?”

“這怎麼一轉眼的功夫,到了咱們府裡的賬上,就平白多出了兩千兩呢?”

王夫人的目光如同兩把鉤子,死死地勾在賈赦身上。

她雖然不管外務,但這府裡的訊息也不是不通的。

賈赦想拿公中的錢填他自己的私房,也得問問她答不答應!

這每一兩銀子,那可都是從她寶玉未來的家底裡掏出來的啊。

賈赦被當眾拆穿,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慌亂,反而露出了一副鄙夷的神色。

“弟妹啊,這就是你頭髮長見識短了。”

賈赦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這才開口道:

“那四千兩,是給鋪子裡的實價。這不假。”

“可是弟妹,你當這生意是那麼好做的?你當那石頭是自個兒長腿跑回來的?”

賈赦扳著手指頭,一筆一筆地算給他們聽:

“這跟那兩家管事爭搶,不需要打點?那中間的掮客,不需要給潤手費?”

“還有那運送石頭的一路關卡、車馬人工……哪一樣不需要銀子?”

“這多出來的兩千兩,那就是跑關係的錢,更是人情往來的錢。”

“咱們賈家是國公府,做事得講究體面。”

“若是連這點子打點的錢都捨不得出,以後誰還肯替咱們辦事?”

賈赦這一番歪理邪說,說得是振振有詞,唾沫橫飛。

王夫人被氣得胸口發悶,指著賈赦半天,卻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這“跑關係”、“潤手費”,是生意場上的無底洞。

他說花了多少就是多少,誰也沒法去查證。

這就是明擺著的中飽私囊,可偏偏還讓人挑不出錯處來。

“好了,好了。”

賈母見兩人又要吵起來,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既然是為了修園子,為了娘娘的臉面,多花些銀子也是值得的。”

“老大,這事兒你辦得也辛苦,只是往後……還是要精打細算些。畢竟府裡的銀子也不多了。”

賈母這話,雖然是敲打,但到底是預設了賈赦這筆賬。

沒辦法,如今這府裡,能出去跑外務的爺們,也就只有賈赦了。

賈政是個書呆子,不懂這些庶務。

寶玉……寶玉自打經歷了海商那一遭,便是說什麼也不經手生意場上的事情了。

若是逼急了賈赦,他撂挑子不幹,這園子還修不修了?

賈赦得了便宜,立馬換上一副笑臉:

“老祖宗放心,兒子省得,省得。”

王夫人坐在一旁,看著賈赦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嘴臉,心裡的火是一拱一拱的往上冒。

六千兩一塊石頭……

照這麼個花法,這園子還沒修一半,榮國府就得被這大房給搬空了。

不行!

絕對不能讓他這麼肆無忌憚地撈下去。

必須得想個法子,既能把園子修得體面,又能省下銀子,還能堵住大房這貪得無厭的嘴臉。

王夫人眼珠子一轉,腦海中忽地閃過一個人影。

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笑意來。

“老祖宗。”

王夫人忽地開口,語氣變得溫和起來:

“大伯父為了這園子的事兒,確實是操勞了。只是這京城裡的東西,如今都被炒成了天價,若是咱們樣樣都這麼買,只怕金山銀山也不夠填的。”

“媳婦倒是有個主意,或許能省下這一大筆開銷,還能把園子修得更好。”

“哦?”

賈母來了興致:

“什麼主意?說來聽聽。”

王夫人理了理衣襟,慢條斯理地說道:

“媳婦聽聞,如今這京城裡,賣這花草木石生意最好的,其實不是旁人,正是咱們的姑奶奶賈敏,還有妹夫林海家。”

“聽說他們從江南運來了大批的奇花異草、怪石珍木,那品相,比市面上的都要好上幾分。如今好些王公貴族,都是求著去林家買東西呢。”

“林家?”

賈母一愣,隨即點了點頭:

“敏兒女婿是在江南做過官的,有些路子也不稀奇。”

“正是這個理兒!”

王夫人一拍大腿,眼中精光閃爍:

“老祖宗您想啊,敏兒是咱們賈家的女兒,是您最疼愛的女兒。林姑爺那也是咱們賈家的半子。”

“如今元丫頭封了嬪,那是咱們全族的大喜事,也是他們林家的體面。”

“咱們修園子是為了給娘娘省親,這是一筆寫不出兩個賈字的事兒。”

“既是如此……咱們何不去找敏兒?”

王夫人越說越順,順著思路理,愈發覺得是這麼回事,於是又開口道:

“讓她把那些個花草木石,挑好的,給咱們府裡送來。”

“這既是她這個做姑姑的對娘娘的一片心意,也是她作為賈家女兒該盡的本分。”

“再說了,他們林家又不缺錢,林姑爺做了那麼多年的巡鹽御史,家底厚著呢。這點子東西對他們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咱們若是去買外人的,那是讓人賺了黑心錢。可若是用自家的,那不是天經地義嗎?”

賈母聽了這話,手中的佛珠轉得慢了下來,臉上露出了沉思的神色。

找賈敏要?

這倒是個法子。

雖然林家現在和賈環走得近,和榮國府有些疏遠。

但賈敏畢竟是她的親生女兒,血濃於水。

而且,元春封妃,林家若是能出力,將來在宮裡也有個照應,這對林家也是好事。

“這……”

賈母有些猶豫:

“只是咱們之前和林家鬧得有些不愉快,這時候上門去要東西,會不會……”

“哎喲,我的老祖宗!”

王夫人連忙打斷了賈母的顧慮:

“那都是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況且,這是為了娘娘,為了大義!”

“敏兒若是個曉事的,就該主動送上門來才是。如今咱們肯開口去要,那就是給她面子,給她一個巴結娘娘的機會。”

“她若是連這點子東西都捨不得,那才是真的沒把咱們賈家,沒把娘娘放在眼裡呢!”

一旁的賈赦聽了這話,心裡雖然有些不樂意,但轉念一想,若是能從林家白拿東西,那省下來的銀子……豈不是更有機會落進自己的口袋?

於是,他也跟著附和道:

“老祖宗,弟妹說得有理啊!”

“妹妹家大業大,如今咱們府里正是艱難的時候,她拉拔一把也是應該的。”

“再說了,咱們也不是白要她的。等將來元丫頭在宮裡站穩了腳跟,隨便賞賜點什麼,不比這些石頭強?”

“這也算是……咱們給她林家一個效忠的機會嘛。”

賈母看著這兩個一唱一和的兒子兒媳,心中雖然覺得有些不妥,覺得這吃相未免太難看了些。

但一想到那流水般的銀子,想到那還未完工的園子,那一絲不妥很快便被拋到了腦後。

“罷了。”

賈母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既然如此,那就……去試試吧。”

“不過,得有個章程,不能讓人覺得咱們是去打秋風的。”

“就說……是我這個老婆子想念女兒了,請她過府一敘。”

“到時候,我親自跟她說。”

王夫人聞言,臉上頓時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老祖宗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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