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崖邊絕色,白衣狐裘(1 / 1)
山路崎嶇,積雪深厚,早已沒過馬蹄。
時間在疲憊的追趕中流逝,一些戰馬體力不支,漸漸落在了後方。
楚雲幾人騎乘的是良駒,早已將大部隊甩開一截。
他們循著雪地上的痕跡,從深夜追到天色破曉,卻始終不見周處與柳白的蹤影。
難道是追錯了方向?
眾人開始懷疑路線,懷疑還能否追到,但無論是早已掉隊的騎兵,還是走在最前面的徐達等人,都未曾生出個放棄的念頭。
他們很清楚,一旦讓周處將訊息帶回天澤城,等待他們家人的,將是謀逆的連坐之罪。
可努力追趕下,依舊找不到周處的身影。
一顆顆高大粗壯的紅松出現在眾人視野中。
它們高大、雄首,一顆接著一顆,形成一片一眼望不到頭的林海。
墨綠色的針葉層層疊疊,望不到盡頭。
微風拂過,枝頭的積雪簌簌落下,碎成一團細碎的白霧。
眾人不約而同地在林前勒住了韁繩。
一股寒意從徐達心底升起。
“將軍,穿過這片林海,就是七王爺的大本營天澤了。”
他乾裂的嘴唇微微顫抖著,想到家中父母兄弟的處境,面無血色。
七王爺生性殘暴,得知他們謀反過後,恐怕全村人都要連坐。
至於追上週處……
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了。
一夜奔襲都未見敵蹤,如今要進入這視野受阻、馬匹難行的密林,追上週處的希望已然渺茫。
更何況,林中地形複雜,極易迷路,還可能有七王爺的斥候。
這幾乎是一條死路。
若是貿然追進去,還保不準會出什麼事呢。
“繼續追。”楚雲驅馬,再次前行。
“將軍……此舉太過兇險,希望渺茫……”徐成滿臉苦澀。
但哪裡是希望不大,分明是沒有希望。
楚雲勒馬回首,目光掃過一張張失魂落魄的臉。
“你們的家人好友,鄉里鄉鄰,難道要讓他們因你們而被屠戮嗎?”
“只要還有一絲希望,就不能放棄!從現在起,分五隊搜尋!乾武、趙墨、徐達,你們各領一隊!我領一隊!剩下一隊原地接應!”
“你們幾個,跟我來!”
楚雲從隊伍中點了幾人,一頭扎進了茫茫林海。
望著那幾道被巨大紅松吞沒的身影,徐成握緊了韁繩。
楚云為了他們,不惜以身犯陷。這種將軍,比周通周處二兄弟強不知多少倍!
跟著楚雲這樣的將軍,絕對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聽楚將軍的!”他沉聲下令。
陽光稀稀落落地穿過雲層,與針葉,灑在大地上。粘在松尖的雪晶折射出細碎的光,化作閃亮的星子,一閃一閃。風再大些,松尖便發出簌簌的聲響。
戰馬走過雪面,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弟兄們,眼睛放亮些!”
楚雲目光在周圍掃視。
無需他多言,眾人也都打著十二分的精神。
事關家人性命,哪怕有一絲希望能找到周處等人,他們也不願放棄。
林中樹木繁茂,馬速驟減,讓本就渺茫的希望變得更加虛無。
忽然,幾道穿著大宗兵甲的身影出現在前方,看裝束是七王爺麾下的斥候。
楚雲不想節外生枝,立刻打出手勢,帶著眾人隱入巨大的紅松之後。
紅松高大,將馬匹完全遮擋。
這些斥候沒有意識到楚雲等人,或者說,他們從來沒想過會有敵人能到這裡,閒聊聲順著風飄了過來。
“前兩天那批運往金甲關的輜重,看來是真要開戰了。”
“可不是,韃子熬不過這個冬天,肯定要南下。不知前線戰況如何。”
“你們訊息都落後了。我二叔說,那批輜重根本不是給前線的,是送去給韃子的!”
“什麼?給韃子?”
“聽說是京城裡七王爺的意思,他想跟韃子結盟!”
“他瘋了!我們多少弟兄死在韃子刀下,他竟然要跟仇人結盟!”
“我大哥就是被韃子殺的!這七王爺是想賣國嗎!”
“噓!小聲點!想掉腦袋啊!”
“掉就掉!他通敵,還不讓人說了!”
斥候們漸漸遠去。
幾人漸漸遠去,紅松樹後,一匹匹馬匹走出。楚雲單手撐著下巴,望著幾人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已是正午。
人,恐怕是追不上了。
他停下馬,身後計程車兵們也隨之停下。
“將軍……還有希望嗎?”一個士兵的聲音帶著顫抖。
楚雲回頭,那粗獷漢子的雙眼通紅,身體抖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將軍,再追一段吧!求您了!我爹孃和兩個妹妹……都在天澤城啊!”
士兵的語氣裡滿是哀求。
其餘幾人也是同樣的神情。
楚雲的心觸動了。穿越至此,他已殺死過無數人,對生死都有些淡漠。但這戰士們的神情,卻是令他的心狠狠地揪住。
“好!”他一字一頓地說道,“就算追到天澤城裡,我也要把那周處宰了!”
他再次催馬,一行人加快了速度。
“等等!”
楚雲猛地勒住韁繩。
側方,幾道騎馬的身影緩緩行來。
眾人瞬間戒備,藏身於林中,眼神死死地盯著來的那幾道身影。幾個戰士緊握著手中的武器,眼神中充滿著緊張。
一定是周處和柳白吧!
那幾道身影越走越近。
為首之人身材高大魁梧,穿著大乾的戰甲。
是徐成。
眾人眼中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間熄滅。
楚雲從樹後走出。
“楚將軍……”徐成看到楚雲的神色,便知一無所獲,眼中難掩失落。
“或許乾武和趙墨他們已經得手了。”楚雲出聲安慰。
就在此時,楚雲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遠處的山巔,瞳孔驟然一縮。
什麼時候出現的!
楚雲心中警鈴大作!
他的餘光一直掃視周圍,兩人就如同幽靈一般,剛才還不在的,突然之間就出現了!
“誰!”
那座更高的山峰之巔,不知何時多了兩道靜立的人影。
她們立於崖邊,在日光的映照下,顯得超凡脫俗。
為首的女子身著玄色織金勁裝,外罩一襲雪白的狐裘大氅,披風在繫帶鬆鬆地挽在腕間,風帽下露出一張顛倒眾生的絕色容顏。
她眉如遠山含黛,膚若冰雪初凝,一雙鳳眸狹長而冷豔,眼波流轉間,彷彿能勾走人的魂魄。烏黑的頭髮用一根玉簪挽起,簪頭垂著的細鏈隨動作輕晃。
她一雙潔白的玉手握著一柄鎏金劍柄的長劍,鮮血順著劍身滾落,從劍尖滴下,落在積雪上。
在她旁邊,站著一位身著石榴紅棉裙的女子,比她要矮著半頭,臉蛋被風雪凍得紅撲撲的,像一顆熟透的小蘋果。辮子上繫著的紅絨繩,隨著風吹一晃一晃的,在雪地裡格外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