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懲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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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漸深,沉沉重雲壓在所有人的頭頂。

前院裡烏泱泱跪了一片人,平日裡最是鬆散自在的院子,如今卻落針可聞,一排排的人低垂著頭,噤若寒蟬,連個大氣都不敢出。

月華居的人鮮少見過這陣仗,他們家大爺的脾氣出了名的好,他院兒的月例賞銀也是最豐厚的,哪個院裡的人不羨慕他們?

然而只有老人才知道,大爺只是脾氣好,不是沒脾氣。從小到大總共生過兩回氣,每次院兒裡的人都是大換血。

謝雲帆端坐在廊下的圈椅裡,身上披著那件雪白的狐裘,面色在漸暗的天光裡格外蒼白,顯得他整個人更加薄情。

“知道為什麼叫你們過來嗎?”

跪著的人齊齊一顫,卻無一人敢答,一片死寂。

他看了一眼站在身邊的采薇,後者立刻上前。

“昨日爺特地交代過,月華居的事兒不準外傳,可今早老夫人那邊全知道了!一個個的管不住自己的舌頭,就別怪主子不留情面!”

她頓了頓,目光凌厲地掃過眾人:“昨日在藥房瞧熱鬧的,都出來!”

下人們互相對視一眼,昨天沒參與的紛紛退後,生怕自己沾上麻煩,露出前面的十幾號人來。

采薇挨張臉看了一遍,回頭並報道:“爺,就是這些人,我記著呢。”

謝雲帆單手撐著頭,掀起眼皮,目光淡淡的掠過下面那些驚恐到顫抖的身上,語氣淡淡的,說出的話卻不留情面。

“我給你們一盞茶的功夫,你們自己找出傳話的是誰,否則,”

他頓了片刻,平穩的聲音擲地有聲:“所有人一併逐出府外!”

“轟”的一聲,底下徹底亂了。

國公府裡當差是多少人搶破頭都擠不進來的差事,主子事少,油水又多,怎麼有人甘心放棄?

“到底是誰說的?趕緊站出來!別連累大夥兒!”

“我一家老小都指望著這份差事,若因你丟了飯碗,我跟你拼命!”

“劉大!你弟弟不是在老夫人院裡當差嗎?是不是你?”

“放你孃的屁!老子昨兒一整天沒踏出院門半步!”

一時間,互相指責的,求饒的,還有趁機報復的,方才的寂靜蕩然無存,跪著的人互相撕扯攀咬,像一鍋驟然煮沸的粥。

謝雲帆卻眼皮都沒抬一下,起身回了屋子。

沒過多久,采薇來回報:“爺,查清楚了。是廚房傳菜的紅兒,她與老夫人房裡的鴛鴦姐姐關係要好,昨日傳了話過去。奴婢命人打了她二十大板,逐出府去了。”

謝雲帆坐在窗邊,翻過一頁書,聞言並未回頭,只淡淡“嗯”了一聲。

“除了煎藥的白芷,昨日在藥房露面的人,都尋個由頭換了。”

采薇一怔:“爺,罪魁禍首都找出來了,此時若再罰別人,恐怕會引起下面人的驚慌……”

“照做便是,”謝雲帆冷聲打斷了她:“我素日懶得多管他們,倒是縱使他們忘了本分。敢越過我將院裡的事捅到母親跟前,是不把月瑤這個主子放在眼裡,更是不把我的話當回事。”

“況且,”他又抬眼看向采薇,眸色逐漸深沉:“紅兒那丫頭我見過幾次,膽子小,擔不起事兒。說她傳話我信,但說她添油加醋,捏造些莫須有的事實出來陷害月瑤,我不信她有這個膽子。”

采薇臉色“唰”地白了,緊張地嚥了下口水,艱難道:“爺,您的意思是……”

謝雲帆垂下眼,不再多說。

“去傳膳吧。”

“是!”采薇倉皇福身答應,退出房門時,腳下竟有些踉蹌。

出了門,她竟發覺自己額上冒了冷汗,可臉色幾經變幻,終是冒出些不甘,咬著下唇跑去廚房了。

夜深時,喬月瑤才從佛堂回來。抄了一整日的經,累得腰痠背痛,眼皮也沉得厲害。

小桃給她按著肩:“夫人,您今天沒有看到,爺為了你發了好大的脾氣呢!傳菜的紅兒被當著所有人的面打了二十大板,打的那叫一個慘,最後連哭都沒有力氣,是被人抬出去的。”

她說著說著,自己打了個寒噤:“幸好今日夫人和二夫人救了我,不然挨板子的就是我了。”

喬月瑤卻蹙起了眉:“怎麼會是紅兒?”

小桃道:“我開始也不信吶,可爺想出來的法子真厲害,讓那些人自己去找。一群人你推我推的,竟真的查出來紅兒昨天去了老夫人院裡。那紅兒開始還喊冤枉,可不知為何,突然就改了口,認了下來。”

喬月瑤沉默片刻,忽然問:“當時采薇在何處?”

“就是采薇姐姐盯著的,爺當時已經回房了。”

喬月瑤緊緊抿起了唇。

她正想著,忽然門簾一響,謝雲帆回來了。

小桃連忙退下,帶上了門。

謝雲帆走到月瑤身邊,摸了摸她的發頂,“膝蓋可還疼?”

他們成親不過兩日,可他摸頭的動作卻是越發熟練起來。

喬月瑤搖頭道:“不疼的。”

謝雲帆道:“我今早出門,不知母親會責罰你。回來時你已經在佛堂了,若是當時過去,怕母親覺得我護著你,反倒對你更加不好。”

沒想到他竟然會跟自己解釋,喬月瑤心一軟,說話的聲音也不自覺嬌起來。

“我知道的,雲帆哥哥,沒關係,母親只是讓我抄些經,我本就願意做的,我也想看你快點好起來呀。”

少女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她說得真誠,眼裡沒有絲毫勉強或委屈,只有純粹的、發自內心的希望。

謝雲帆好似被少女灼熱的赤誠燙到一般,飛速移開了視線,喉結輕輕滾動。

半晌,他才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

“怕你餓著,讓廚房留的。”

喬月瑤眼睛一亮:“燒雞!”

可隨即她又猶豫起來,看了看油紙包,又抬眼看謝雲帆,小聲道:“可母親讓我齋戒三日……我若破了戒,佛祖會不會覺得我心不誠?那經不是白抄了?”

看著她天真赤誠的樣子,謝雲帆默然笑了出來,“不妨事,你在佛堂齋戒抄經,足以見你的誠心。這是為夫心疼你勞累,補償給你的。”

月瑤這才綻開笑容,甜甜道:“那就謝謝夫君啦~”

嬌俏的尾音宛如一隻兔子撞進謝雲帆的耳朵裡,讓他心跳驀然漏了一拍。

除去洞房那日,這還是她第一次叫自己夫君。

屋內燭光影影,謝雲帆看著她小口小口的吃著燒雞,不著痕跡地偏過視線。

大抵是晚上的膳食放多了鹽,他竟覺得有些口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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