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胎動(1 / 1)
謝雲帆本站在一旁,但他是個知情識趣的,知道姐妹二人有體己話要說,便尋了個由頭暫且離房。
屋裡只剩姐妹二人,喬芷寧說話也放鬆許多:“孕中頭三月最是要緊。我那時總是噁心反胃,什麼都吃不下。你這幾日身子可有什麼不適?”
喬月瑤搖搖頭:“沒什麼感覺……我還當是吃素吃少了才暈呢。”
她說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來,“誰知道是有了娃娃。”
喬芷寧笑著揉了揉她依舊軟乎乎的小肚子:“各人懷相不同。我那時是受罪的,但也有許多人懷著輕鬆,能吃能睡,與平日無異。我們月瑤是個有福的,懷的娃娃也心疼孃親,定會順順當當地來這世上。”
喬月瑤聽得眉眼彎彎,忽然又想起什麼,湊近小聲問:“二姐姐,你說我會生個男娃娃還是女娃娃呀?”
喬芷寧含笑反問:“那月瑤是喜歡男娃娃,還是女娃娃?”
喬月瑤認真想了想,小臉卻皺了起來。她自小便是個野蠻性子,喜歡的就都想要,哪裡選得出?男娃娃健壯調皮,女娃娃嬌軟可愛。
“選不出來嘛!”她乾脆耍賴。
喬芷寧瞧她這模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說不準我們月瑤要生個龍鳳胎。”
“哇!”喬月瑤兩眼放光:“那也太幸福了!”
喬芷寧順著她方才的話道:“選不出便不選。我看大哥也不會在意是兒是女,至於婆母……”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經了我先前那事,如今只怕更盼著你平安。男女倒是其次了。”
喬月瑤點點頭,掌心輕輕貼著小腹,眼底一片溫軟:“嗯……只要他好好的,怎樣都好。”
喬月瑤懷孕後,自己倒沒覺著怎樣。謝雲帆卻比她緊張百倍。
原本樂華居的大小事務都要白芷通報了她,有她掌管具體如何實施操作。
如今謝雲帆直接撥了兩個細緻穩重的嬤嬤過來協理,日常庶務只需月瑤聽個稟報,點個頭便罷了。
月瑤本是個閒不住的性子,從前就差沒上房揭瓦、爬樹翻牆。可自診出有孕,謝雲帆幾乎禁了她一切玩鬧活動,連院裡的鞦韆都嫌危險,不許她再碰。
喬月瑤在背後悄悄說他壞話:“這也不成,那也不許,懷個娃娃而已,怎就多了這許多規矩?”
不僅謝雲帆如此,謝夫人亦對她珍之重之。國公府剛痛失一個未出世的孩子,謝長風又遠赴沙場生死未卜,他們實在再經不起任何閃失了。
謝夫人不敢想,若是喬月瑤腹中這個再有何差池,她該如何面對謝家列祖列宗?
因此對於謝雲帆種種保護過度的舉措,她非但不嫌,反倒鼎力支援。
非但如此,每日燕窩參湯流水似地往樂華居送,滋補之物從不間斷。
這也許是喬月瑤懷孕後最高興的一樁事了。
她的伙食比從前還要好上了許多。雖說謝雲帆平日也從不虧她吃穿,但總怕她積食,要哄著她多吃些青菜。每次喬月瑤都愁眉苦臉,味同嚼蠟。
青菜有什麼好吃的?一點都不像,她要吃肉!要吃燒雞!
如今卻正合了她的意,一日一隻雞,隔天一隻鴨,鹿肉,鴿蛋,鮮魚輪番上桌。不愛吃的菜蔬也都細細切碎燉進湯裡,混著濃郁肉香,倒也不難下嚥。
短短兩月,雖還未顯懷,她整個人卻圓潤了一大圈。
那日趁著天好出門走動,她拽著謝雲帆的袖子,不大高興地抱怨。
“你瞧,從前我吃得多,可跑跑跳跳的也不見長肉。如今吃得比從前還多,你卻不許我動……我覺得自己都快走不動道兒了。”
頭三月過後,胎象漸穩。每逢府醫請脈,都說月瑤身子康健,胎兒養得極好,適當走動並無妨礙。
得了這話,喬月瑤如同聽見聖旨一般,立時勒令謝雲帆不得再將她關在屋裡,定要出去透透氣,活動活動筋骨才行。
謝雲帆卻是謹慎至極,又細細問了大夫許多,確認她如今活動無虞,這才鬆口允她出門。
解了禁令的喬月瑤活似進了花果山的孫猴子。院裡那架鞦韆自搭好後她都沒好好玩過幾回,此刻忙不迭奔過去。不多時,滿園子便盪開她銀鈴似的笑聲。
謝雲帆便坐在窗下,慢慢給她夾核桃。月瑤不愛吃陳的,偏愛剛打下的鮮核桃,卻又嫌剝殼油手,自己力氣也不夠。
這類事本可交給下人,但謝雲帆閒坐無事,便親手將一小袋核桃全夾開了,瑩白的果仁整整齊齊碼在青瓷碟裡。
待喬月瑤玩盡興了回屋,瞧見桌上不僅有剝好的核桃,還有去了絡絲的橘子瓣,當即眉眼彎成月牙兒,小腿噔噔跑過去,徑直坐進謝雲帆懷裡。
雖說近來長了些分量,可她骨架纖小,依舊輕巧。謝雲帆將人攬穩,拍了拍她的屁股,輕笑道:“確是圓潤了些。”
喬月瑤皺了皺鼻子,哼了一聲:“方才還想誇你是世上最好的夫君呢,轉頭就說我胖。”
謝雲帆眼底笑意更深,掌心輕輕覆上她微隆的小腹,溫聲道:“圓潤些才好,瞧著有福氣。”
喬月瑤目光也隨之落下去,忽然想起什麼,聲音軟了幾分:“這幾日夜裡……我覺著他好像會動了。”
聞言,謝雲帆覆在她腹間的手微微一顫,竟有些無措。
喬月瑤卻笑起來,拉著他的手重新貼緊:“你摸摸嘛。”
她低頭,對著自己的肚子,聲音放得又輕又軟。
“寶寶,寶寶,你動一下,給你爹爹瞧瞧。”
不知是不是真聽見了孃親的呼喚,她腹中竟真的傳來一下輕微的動靜。
不太明顯,但小腹上的手能明確感覺到。
“呀!”喬月瑤立刻叫起來,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你摸到沒?他動啦!”
謝雲帆的手頓在那裡,指尖感受到那微弱卻真實的生命力,心口像被什麼溫熱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半年前,他何曾想過自己能有這般光景?
那時他終日盤算的,是如何將對父母弟弟的虧欠降至最低,甚至……甚至曾經有看過自己在祖墓裡的位置。
可如今……他居然摸到了月瑤的胎動。
那是他親生的孩子,流著他的血,承著他的脈,是他與月瑤共同孕育的生命。
是月瑤改變了他。
謝雲帆緩緩抬眼,眸中映滿喬月瑤笑盈盈的模樣,再容不下其他。
他眼眶微熱,卻不願讓月瑤看到他如此脆弱的一面,於是想都沒想,當即按住她的頭,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