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中秋佳節(1 / 1)
“我的兒啊……”得知捷報的謝夫人忍不住喜極而泣。
雖說喬月瑤有孕沖淡了國公府一直以來的憂色,可這終究未能完全消解,全府上下對謝長風的擔心。那是真刀真槍生死一線的沙場,誰能不揪著心惦記著他的訊息呢?
如今首戰告捷的訊息傳回,不僅皇帝龍顏大悅,國公府眾人更是齊齊鬆了一口氣。
至少眼下,謝長風安然無恙。
當日朝堂上,皇帝大喜過望,對謝國公重重嘉賞,還當場升了謝長風的官。
謝國公也是藉著兒子的光,狠狠漲了一番臉,回府後,向來冷峻嚴肅的臉上是止不住的喜色。
隨戰報一同送回的,還有謝長風的親筆家書。這個平日裡最不耐煩讀書寫字的人,寫起家書來竟洋洋灑灑好幾頁紙,誰都沒落下。
先問父母安好,兄長康健,隨後便說起在西涼見聞的種種異事。
他隻字不提行軍艱苦,戰場兇險,反倒細細描述西涼百姓慘遭掠奪後的淒涼場面,與京城繁華相較之下的荒涼寂寥。以此更加堅定了,他要將西涼損失的城池全部奪回的信念。
謝玄看著信上力透紙背的字跡,再沒了往日恨鐵不成鋼的怒氣,取而代之的,是打心底裡產生的驕傲自豪。
“好!”他撫掌慨嘆,“不愧是我謝家兒郎,沒給我丟人!”
謝夫人懶得理他抽風,一把搶過信 反覆從那字句間尋覓兒子生活的痕跡。
吃得好不好?睡得可安穩?可遠行的孩子總是報喜不報憂,謝長風只在信中屢屢感念嚴老將軍的照拂,對自己的苦處卻是半字不曾提過。
與父母兄長交代完畢,剩下整整兩頁信紙,悉數是寫給喬芷寧的。
小夫妻的私房話,謝夫人與謝玄自不便再看,只將信妥善送去溪雲閣,交予喬芷寧親啟。
喬芷寧早早便聽說了有家書到了,從早上醒來便在屋子裡翹首以盼。可真將那封信捧在手裡,卻又生出幾分近鄉情怯的惶然,遲遲不敢拆開。
她呆呆看了半晌,隨後讓京墨打了清水,仔細淨過手,才端坐案前,緩緩揭開信箋。
與寫給父母的不同,這兩頁信紙竟是牛皮所制,格外耐磨。喬芷寧細細看去,只見紙張已顯皺舊,摺痕深深淺淺,不知被反覆摺疊了多少次。
她小心翼翼地將紙張撫平,映入眼簾的是再熟悉不過的字跡。
寫給她的信,竟如日記一般瑣碎,每天碰到了什麼稀奇的,京城見不著的事,他都要寫在上面。
今日見了一株草,看著挺好玩,拔了一顆,中毒了,手指腫了三天,想你。
昨日途經一處瀑布,如銀河倒懸,好看,想你。
在西涼吃到一種肉乾,滋味十分特別,好吃,想你。
這邊的商販賣的玩具好新奇,京城沒有,等我回去給你點幾個玩玩,想你。
每段末了,總要跟上一句想你,要麼就是,以後定要帶你來親眼看看。
讀著這一行行鮮活跳脫的文字,喬芷寧恍如也跟著他一道,踏過了西涼的山川風物。
明明都是些平常話,可她看著看著,眼眶卻一陣陣發酸,淚珠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
待讀罷全信,她忽然明白為何此信用的是牛皮紙,又為何會有那樣多的摺痕。
這兩頁紙,定是謝長風日日貼身收藏,時時取出添上幾句。信上有幾處字跡略顯潦草,墨色深淺不一,分明是就著膝頭,石塊,甚至掌心匆匆寫下來的。
啪嗒、啪嗒。
喬芷寧自己尚未察覺,淚珠已接連滴落紙上。她心下一慌,想也未想便趕緊拿袖子去擦。
幸而牛皮紙防水,不洇墨,字跡沒有被毀。
她擦乾眼淚,坐在案前,將那密密麻麻寫滿兩頁的信,翻來覆去不知讀了多少遍。最後險些哭成淚人,終是將信紙輕輕按在胸前,貼於心口,彷彿這般便能離他近些,再近些。
前線軍情緊急,謝長風傳回的家書可不拘字數,但由京中送往西境的信函,卻須簡練扼要,只能揀家中大事相告。
喬芷寧滿腔無處寄放的私語,無法即刻傳遞給他,便只能自己一一寫下來,放進信封,再仔細收進錦匣中,想著待他凱旋之日,再親手交予他看。
中秋當日,國公府雖少了個人,卻堪稱雙喜臨門。
謝長風首戰告捷,喬月瑤腹中胎兒一日日安穩長大。謝國公與夫人心中暢快,這個中秋便操辦得格外隆重。
主子開懷,下人亦得厚賞。府中處處喜氣洋洋,花在園涼亭內設下豐盛家宴。五人圍坐,對月舉杯。
雖缺了謝長風,卻並沒影響到闔家團圓的幸福。謝玄今夜格外開懷,對月當歌,詩興大發,一連做了好幾首詩,又與謝雲帆碰杯共飲,眉宇間盡是舒朗。
謝夫人見他這般,不由笑著揶揄:“當初也不知是誰,聽說長風要入朝為將,急得跳腳,嚷嚷著要打斷兒子的腿?”
“要我說,陛下今日的賞賜,你一分都不該拿,那都是我兒子掙的!當初也是我支援他去。”
謝玄聞言哈哈大笑,笑罷卻輕輕一嘆,語氣中透出幾分感慨:“老啦……總想著給孩子們些廕庇,盼他們一路平順。可算來算去,他們自有他們的路要走,未必真需要我這把老骨頭遮風擋雨。”
這話說得有些蕭索。謝雲帆連忙勸慰:“父親言重了。長風有出息,能自闖一片天地。兒子愚鈍無能,還要留在父母膝下,仰仗父親庇護。”
謝玄知他是故意寬慰自己,搖頭失笑。
可笑著笑著,目光卻露出一絲悲色,彷彿陷進某段舊憶裡:“我的兒子,哪有愚鈍的?我的長子,我的雲帆……是百年難遇的神童。”
他聲音低了下去:“若不是當年太子……”
話未說盡,謝夫人忽然眼疾手快,啪的一聲拍了下他後腦。
“又喝多了,開始說胡話了。”她站起身,語氣如常,“我看你們父親也醉了,咱們去園子裡走兩圈散散酒氣,便都回去歇著罷。”
喬月瑤眨了眨眼。她對謝雲帆的事情最是上心,方才確實聽見了“太子”二字,但見謝夫人如此諱莫如深,便知此事不宜再問,只乖順應了聲“好”。
於是三個小輩陪著二老在花園中略走了走,便各自回了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