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下毒(1 / 1)
診完了脈,太子妃還想留她們在東宮用晚膳。喬月瑤滿心只惦著那香囊,只推說身子乏了,想早些回去歇息。太子妃倒未強留,妥帖安排了馬車,送姐妹二人出宮回府。
回程路上,喬芷寧見妹妹神色有異,但她並不曉得謝雲帆身體的事,只當是月瑤孕中倦怠,並未多問。
喬月瑤自然也不敢多言。一來不想讓姐姐平白擔心,二來馬車是太子妃安排的,四下皆是東宮的人,不是說話的地方。
直到回了月華居,剛一進院,喬月瑤便直奔內室衝進去。白芷與小桃在外間嚇了一跳,以為她有什麼不適,連忙跟上來。
“夫人,您怎麼了?可要請大夫?”
“不必,我沒事!”喬月瑤語速極快,擺了擺手:“你們都在外頭候著,不必跟進來。”
二人對視一眼,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聽話,依言退下。
謝雲帆正倚在榻上看書,見她這般神色匆匆,將書卷擱下,低聲問:“夫人可是有什麼發現?”
喬月瑤沒回他的話,徑直撲到床邊,一把掀開枕頭,從枕下翻出那枚舊香囊,又解下腰間新得的那枚,一併攤在桌上。
“我知道哪裡不一樣了。”她聲音發緊,指著桌上道:“就是這個!”
“我這幾日在家從頭到尾翻了個遍,完全沒有找到是什麼跟原來不一樣了,卻獨獨忘了這太子妃的那位神醫,給我的這個香囊!”
她將四枚香囊並排鋪開,兩枚舊贈,兩枚新得。逐一拆開,將內裡粉末小心翼翼倒在紙上,分作四份,仔細包好。
“明日我讓小桃拿出去查,”她抬眼望向謝雲帆,眸中隱隱帶著些怒火:“肯定是這東西的禍。”
謝雲帆垂眸,不置可否。
他並非沒有懷疑過這香囊的問題。只是……月瑤日日佩戴,尚且身體無礙,腹中胎兒亦愈發健壯,他便沒有再細想。
如今見月瑤這般篤定,他也不願潑冷水,只溫聲道:“還是夫人心細,且查一查,看看結果再說。”
翌日,喬月瑤便尋了由頭,命小桃攜香粉去城中的醫館查驗。
但可惜的是,香囊內藥材都已經盡數磨成細粉,只能模糊辨認裡面的成分。醫館裡的大夫水平沒有那麼高,難以分辨周全,只能揀幾味明顯的辨認出來。
小桃把幾大醫館跑了個遍,這才拼拼湊湊寫下一張方子。
沒想到的是,竟還真是一張安胎穩孕的平和方。
喬月瑤望著那張紙箋,眉頭緊鎖。
她還是覺得有哪裡不太對。
既是安胎方,為何偏要磨成粉?肯定是想在其中隱藏什麼!
她直覺其中有詐,卻尋不到佐證。王太醫已經不可信,旁的大夫又認不全這方子。好似分明已近真相,偏又隔著層紗,看不清,抓不住。
謝雲帆見她愁眉深鎖,沉吟片刻,緩聲道:“不如……我們先將香囊移出臥房,試幾日。若我身子有好轉,便是它,若沒有變化,再尋他途。”
喬月瑤咬住下唇。
她心中很是焦急,每拖一日,謝雲帆的身子便多受一日損耗。可如今也沒有更好的辦法,思慮再三,她只好點了點頭,將四枚香囊一併收起,命小桃鎖進廂房匣中,看謝雲帆會如何。
沒想到過了三五日後,謝雲帆的咳症竟真緩了下來。
往日他每天都要咳上好幾個時辰,一聲接一聲,彷彿要將心肝脾肺都嘔出來。近幾日卻動靜漸小,夜間已能安枕,並且咳血的次數大大減少了。
這個結果,連謝雲帆自己也未料到。
他原以為月瑤沒什麼症狀,便沒將香囊放在心上。
可卻忘了,有些毒,本就不是衝著佩香之人去的。
喬月瑤的心中亦是一片冰冷。
起初被邀去東宮時,她分明是存著戒心的。太子妃待她過分的殷勤她也察覺到了。可日子久了,這人每次去了都那般熱絡親切,一味溫婉周到,久而久之她便漸漸放下了防備。
況且太子妃送她的東西也不止這一個香囊,基本每次去,都要賞賜寫身邊的小玩物,從沒有讓她們兩姐妹空手而歸的時候。
可如今看來,這些都不過是為了掩蓋那隻香囊的幌子罷了。
若不是昨日那大夫又給了她兩隻新的香囊,若不是她鬼使神差將兩件事串在一處,她怕是至今還被矇在鼓裡。
如此想來,應當是太子妃覺得,第一次給的香囊藥效快要散去,這才補上了第二次。
而她竟親手將毒物帶進臥房,夜夜置於夫君枕畔!
喬月瑤只覺得渾身發冷,心中悔恨交加。因為自己的粗心大意,險些害了自己的夫君……
她不敢抬眼,不敢看謝雲帆,只死死攥著那香囊,攥得指尖泛白。
“……是我。”她聲音低啞:“是我大意了,是我引狼入室……我險些把你害死了。”
她拼命忍著,眼眶卻還是紅了。
謝雲帆望著她,沒有立刻接話。
他伸手,將她緊攥的拳頭輕輕掰開,把皺成一團的香囊抽出來,擱在一旁。然後,他將那隻微涼的小手握進掌心。
“抬頭。”
喬月瑤不動。
他輕嘆一聲,索性直接將人攬進懷中。
“傻丫頭。”他聲音很輕,像是在哄她:“這毒又不是你下的,怎麼就成了你害我?”
喬月瑤感受到他懷抱的溫暖,撇了撇嘴,本身孕期她情緒起伏就很大,如今被他這般一說,直接埋在他的肩頭。低聲哭了起來。
“可是……可是……差一點,我就要把你害死了!”
謝雲帆將那顆小腦袋從自己懷裡捧出來,看著她道:“那他們也會尋別的法子。”
“王太醫在我身邊十幾年,若真要害我,何時不能下手?”
“傻丫頭,沒有你,他們也會從別處下手。茶盞、衣料、薰香、書卷……有心算無心,我們哪裡防得住?”
喬月瑤抬起淚眼,怔怔望著他。
他輕輕抹過她泛紅的眼角。
“你非但不是害我之人,反而是救我一命之人。”
“若不是你警醒,查出香囊蹊蹺,我這會兒只怕還被矇在鼓裡呢。”
他摸了摸月瑤的臉蛋:“況且,在遇到你之前……”
謝雲帆說著說著,忽然頓了一下。
在遇到月瑤之前……
他眸光一陣忽然想到了什麼,周身一片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