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神醫(1 / 1)
天氣逐漸轉涼,謝雲帆的身子也隨著這寒意,一日日地衰敗下去。到了深秋,他已幾乎下不了床,終日倚在床頭,每日咳嗽聲不絕於耳。
謝夫人急得團團轉,三番五次派人去請王太醫。他向來對謝雲帆的病情極為上心,可近日卻總以宮中娘娘身子不爽利為由,一次次推脫不來。
反覆幾次之後,謝夫人心裡便也犯起了嘀咕。王太醫可是陛下當年親口指派,專為雲帆調養身子的,怎麼會幾次三番地推脫,難道……
當年的舊事她是知曉全貌的,心中忐忑不安。夜裡,她拉著謝國公,壓低了聲音道:“你說,王太醫幾次三番不肯來,會不會……是陛下的意思?”
謝國公沒有答話,擰眉沉思。
他也正揣測著皇帝的想法。當年雲帆落水,陛下不過是斥責了太子幾句,轉頭便給他下了那一道沒有印信的聖旨。
可轉過天來,皇帝便下了一道明旨,指派太醫院的王太醫專責照料雲帆的身子,隨叫隨到,不得有誤。
滿朝大臣皆以為君恩深厚,謝國公獨得陛下寵愛,只有謝玄默默將苦咽盡肚子裡去,一句都不敢外露。
此番正應了皇帝賜下的那八個字: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謝國公望著窗外蕭瑟的夜色,眉間的皺紋又深了幾分。
若說王太醫這番推諉背後沒有陛下的默許,他是不信的。
可為什麼呢?
雲帆到底做錯了什麼,要讓陛下這般對待?
謝雲帆是知道為什麼的。
這幾日,他為了讓自己看上去更顯瘦弱些,硬是生生餓著。每頓飯只肯喝幾口清湯,剩下的時辰,便看著喬月瑤大快朵頤。
他原是不愛吃肉的,可見她吃得那樣香,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屯糧的倉鼠,竟也覺得有些餓了。
無奈之下,他舀了一勺豆腐羹送進嘴裡,竟覺得自己從前最愛吃的菜,有些寡淡無味。
喬月瑤正啃著一隻燒雞,一張小嘴快速而優雅地嚼著帶著肉汁的翅膀肉。一抬頭,正對上謝雲帆眼巴巴地看著她。
她最見不得人捱餓,當即撕下一隻雞腿,遞到他面前,小聲道:“偷偷吃一個吧,沒事兒的。”
謝雲帆愣了一下,旋即低低地笑出聲來。
這傻丫頭,竟把他當成嘴饞的了。明明這個屋子裡,只有她一個大饞貓。
他剛要說話,白芷掀簾子進來了,臉上帶著幾分躊躇。
“爺,老爺那邊傳來訊息,說是……王太醫又推了,不肯來。這次說是因為宮裡的虞妃娘娘身子不爽利,日日要請脈,實在抽不開身。”
謝雲帆垂下眼簾,看不出喜怒。
他倒是希望王太醫不來才好,症狀他尚且能偽裝,脈象這東西,可是裝不出來的。
白芷猶豫了一下,又道:“老爺和夫人倒是有些生氣似的,自從聽到訊息後,夫人就哭個不停,十分著急。老爺也是一直嘆氣。”
本來老爺和夫人喚她去的時候,是想讓她好好勸慰一下大爺,不想讓謝雲帆知曉他們二人的擔心,可她畢竟是謝雲帆的丫鬟,而且大爺雖然眼見瘦了下去,精氣神倒是沒減損太多,平日裡還跟夫人說說笑笑的,她便照實情說了出來。
謝雲帆點點頭:“知道了,下去吧。”
白芷退下後,喬月瑤率先忍不住了,湊到他跟前,扯了扯他的袖子:“夫君,要不……咱們告訴父親母親真相吧?別讓他們跟著擔心。”
謝雲帆抬手,輕輕掐了掐她軟乎乎的臉蛋,唇角微微揚起:“不急。他們快忍不住了。”
喬月瑤歪著頭,滿臉困惑:“你怎麼看出來的?”
謝雲帆只是笑,搖了搖頭。
“夫人且等著訊息吧。”
喬月瑤嘟起嘴,哼了一聲:“不說算了,誰稀罕。”
沒過多久,太子妃的帖子便送到了府上。
這次請她去的緣由十分耐人尋味。說是聽聞國公府幾次請王太醫不得,恰好太子府中新來了一位擅長寒症的神醫,想請月瑤過府一敘。
若這位大夫果真得當,便讓他來國公府為謝雲帆診治。
喬月瑤當著謝雲帆的面,將帖子唸了一遍。
一抬頭,便看見謝雲帆正望著她,眉眼彎彎,活像一隻狡黠的狐狸。
“你看,”他勾了勾唇角,“這不就來了?”
喬月瑤有些不明所以:“他為何要這麼做?不是已經用香囊給你下毒了嗎?怎麼還要派大夫來?”
謝雲帆垂下眼,笑意漸漸斂去,眼底透出幾分冷意。
“恐怕,他是想利用此人給我最後一擊。”
“什麼?!”
喬月瑤頓時驚撥出聲。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謝雲帆,他怎能用這樣平靜的語氣,說出這樣恐怖的話。
什麼叫最後一擊?
謝雲帆卻早早料到此事,語氣中沒有絲毫意外,平靜道:“我一直在想,他們為何突然對我下手。”
“若是因為我的身子日漸好轉,他們不會這樣急切。太子讓太子妃來接觸你,未免太過冒險,與他們之前的行為不一致。”
“後來我想明白了。”
“是因為長風出征。”
喬月瑤更糊塗了:“二姐夫出征……跟你的病有什麼關係?”
“長風出征,首戰告捷。陛下龍顏大悅,大肆嘉獎。如此一來,待他凱旋之時,這金吾衛中郎將的位置,便再也容不下他了。加官進爵,封侯拜將,是板上釘釘的事。”
“到那時,太子牽制國公府的籌碼,便徹底沒了。”
喬月瑤神色認真,聽他繼續道:“從前長風做這個中郎將,是在太子麾下,位置也歸太子管。這也是當初父親為何不願他入朝的原因。太子就是想借著長風拿捏國公府。”
“可長風成長的速度太快了。太子發現,這根繩子,他快拽不住了。”
“所以,”謝雲帆的聲音微微一沉,“他需要另一根繩子。”
喬月瑤直接接過他的話頭:“是你!”
謝雲帆輕輕點頭,神色依舊平靜,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此事,他從多年前便開始佈局。自我落水那日起,他便從未放棄過這個念頭。藉著我,控制整個國公府。”
“父親之所以在儲位之爭保持中立,其實是為了護住我與長風的性命。”
“若他公然站隊太子,國公府便要對太子唯命是從。我與長風,也只能任其宰割,再無還手之力。”
“可即便如此,父親也不能站隊其他皇子。因為他知道,太子睚眥必報。雖然父親不知我是中毒,但他知道,太子絕不會放過我。”
“所以,他只能站在中間。不進不退。只有這樣,才能讓太子忌憚,又不會任其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