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幕後黑手(1 / 1)
謝雲帆微微勾起唇角,狹長眼睛冷冷掃了她一眼。
“那就說說,是誰在背後指使你?又給我下了什麼毒?”
采薇渾身一顫。
她跟了謝雲帆這麼多年,對他的行事作風再瞭解不過。
他問出的問題,必定有一大半是已經有了答案的,以此來判斷她是否說謊。
這些曾經他教給她的審訊下人的手段,如今也盡數用在了她自己身上。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謝雲帆面前隱瞞毫無意義,於是便直接和盤托出。
“我是在一次出門採買時,突然被人帶進了宮裡。”
她垂下眼,聲音沙啞,“那時我剛被指派侍奉你。我嚇壞了,以為是遇見了歹人,一路上提心吊膽,想著報出國公府的名號會不會有用。但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摘下了眼罩。
“我看見貴人坐在高位上。”
謝雲帆沒有打斷她繁雜的敘述,任憑她沉浸在回憶裡。
隨後,他聽到采薇說:“我做夢也沒想到,這輩子竟然能親眼見到聖上。”
謝雲帆的瞳孔猛然一縮,指尖微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皇帝?
不是太子?
采薇的聲音還在繼續。
“他用我全家人的性命要挾我。命我把你平日用的香,換成他給我的。香料每月都會給我一次,交易的地點,就在萬香坊院後的那條小巷裡。”
“此後,每隔半年左右的時間,他就會偷偷給我一包藥,讓我下在你的餐食裡。”
“每次用完藥後,你的身體便會急轉直下。”
她頓了頓,抬起眼,目光竟有些複雜:“從我十二歲起,一直到……到你成婚之前,一直如此。”
謝雲帆面上依舊平靜,袖中的手卻已攥緊。
他極力壓住自己的聲線,冷聲問道:“後來呢?”
“後來……你成婚後,那人突然找到我,說往後不必再給你換香下藥了,也是從那以後,我開始給你點皇帝賞賜下來的新香。”
謝雲帆不怎麼出門,對香料素來不甚在意,只覺得不刺鼻便可,即便注意到了香料變化,也不會放在心上。
采薇繼續低聲道:“聽到這個訊息時,我鬆了口氣,以為貴人終於肯放過你了。所以才……後來才會想求一個你身邊的通房之位。”
許多事,在這一刻終於能說得通了。
為何采薇多年來一直忠心耿耿,卻為了陷害月瑤,拿他的藥做文章,甚至不惜打翻他的藥碗。
要知道,從前的采薇是最在意他的藥的。
從前他以為是她為了上位鬼迷心竅,現在卻能明白了。
她從前並非忠心,而是怕藥出了什麼事,陛下會屠戮她全家!而在得知不用給他下毒後,自然也不會把他的藥放在心上。
而且,在月瑤入府前,她從未表露過想當通房的念頭,後面卻拼了命想要上位。
因為她怕自己失去利用價值後,被皇帝滅口。
而皇帝忽然停手,讓她看到了另一種可能——她可以成為他的通房,或許還能借此保住性命。
這些想法,謝雲帆在轉念間便能想通。
可真正讓他脊背發寒的,也沒想到的是,這是皇帝的命令。
他本以為,這一切都是太子所為。
他以為是太子記恨當年之事,想要控制他和長風來要挾父親,逼父親在儲位之爭中站隊。
而現在,他突然得知這一切的幕後黑手是皇帝!
那先前的推測就要全部推翻。
忽然間,他腦海裡閃過一個異常可怕的想法。
也許從他落水起,不,也許更早,從他聲名鵲起,成為遠近聞名的神童,從長風在演武場上展露鋒芒的那一刻起,皇帝就已經對謝家起了戒心。
也許那場落水,從來就不是太子的“私怨”。
也許這些年來,懸在國公府眾人頭頂的那把刀,從來就不是出自太子的手,而是那龍椅之上的人。
只等某一刻,轟然落下。
一個不留。
謝雲帆的呼吸微微一窒。
他忽然想起遠在西涼的弟弟,腦海裡只剩下一個想法——
長風危矣!
柴房外,喬月瑤等得心急如焚。
她本是想跟進去的,可謝雲帆說采薇被打得極慘,不願讓她看見那副景象,也怕采薇說出什麼汙言穢語衝撞了她腹中的孩子。
她一想也對,自己如今懷著身孕,確實不能什麼都往前衝,便答應在門外等著。
此刻見謝雲帆推門出來,她連忙迎上去,緊緊拉住他的手,問道:“怎麼樣?她招了嗎?”
謝雲帆目光微晃,看著她擔憂的臉,旋即斂下眼中的情緒,溫聲道:“招了。我這就去與父親商議。放心,與我們之前猜測的大差不差。”
月瑤還大著肚子,不能讓她跟著擔驚受怕。
喬月瑤望著他的眼睛,欲言又止。
不知為何,她直覺謝雲帆好像沒有對她說實話。可她也沒有證據,況且他不想說的事,她也問不出來,於是只點點頭道:“那你快去吧,我回屋等你。”
謝雲帆看出她的失落,略微沉吟片刻,交代了幾件事給她。
“采薇還在這裡,需要人看守。你記得派人過來,每日給她送些飯食。”
“還有,她之前被賣給的那家獵戶,你拿我的帖子去報官,就說那獵戶強買民女,還出手傷人。拿著我的帖子,官府不敢不管。”
喬月瑤一一應下:“行,交給我吧。你快去找父親。”
謝雲帆見她有了事做,應當沒工夫胡思亂想了,這才快步往正院而去。
來到正院,卻見喬芷寧也在。
她正與謝夫人說著什麼,桌上攤著些紅綢錦緞,像是在佈置慶功的東西,原來是長風快要回來了,想在院裡張羅一番。
謝雲帆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便立刻不著痕跡地移開。
見他來了,謝夫人卻是嚇了一跳,連忙迎上來:“你怎麼過來了?有事派人傳喚一聲便是,這大冷天的,你也不多穿點!”
謝雲帆溫聲道:“孩兒無礙。只是有些急事,想與父親商議。”
謝夫人不疑有他,攏了攏他的衣襟,指向書房:“你父親在裡面,去吧。”
謝雲帆應聲往裡走。
從始至終,除了那一眼,他再沒有看向喬芷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