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出發回京(1 / 1)
謝雲帆病了。
從初秋起便一病不起的他,在十月初十這一日,終於撐不住了。
那天清晨,月華居里忽然傳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裡面月瑤一聲驚呼,伺候的丫鬟慌忙湧了進去,便看見一地的瓷器碎片,和癱倒在地的喬月瑤。
往床上一看,謝雲帆已歪倒在榻邊,唇邊一灘刺目的猩紅,人已昏迷過去。
訊息傳開,國公府上下一片痛哭哀嚎。
謝玄聞訊趕來,望著榻上面無血色的謝雲帆,當場便站不住了。他被人攙扶著回到正院,一病不起,一連三日沒能上朝。
皇帝聽聞此事,特命王太醫前往國公府診治。
王太醫只摸了一下脈,便對著謝玄連連搖頭。
“大公子寒毒已入骨髓,已經藥石無醫,國公爺……準備後事吧。最多不過一月……”
世間最難過的事莫過於白髮人送黑髮人。
謝玄當場老淚縱橫,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樑。謝夫人更是哭暈過去好幾回,整個國公府籠罩在一片愁雲之中,哭聲隔了三條街都能隱約聽見。
喬月瑤挺著六七個月的肚子,日日守在榻前親自侍奉湯藥。她眼睛腫得像桃子,人瘦了一圈,任誰看了都要嘆一聲可憐。
養心殿裡,王太醫垂首跪著,將謝雲帆的病情稟報完畢。他微微抬起眼,看著辨不清喜怒的龍顏。
龍案後,皇帝埋首於堆成山的奏摺中,面色沒有絲毫波動。良久,他才抬起眼,淡淡掃了王太醫一眼,吐出三個字。
“退下吧。”
王太醫垂首應是,躬身退了出去。
走出養心殿的那一刻,他才敢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些年,謝雲帆的病,他是最清楚不過的。當年那場落水落下的寒症雖然看上去兇猛,可不過幾年便已大好。
後來每逢病發,都是藥石相沖的寒毒作祟。
而早在第一次為謝雲帆診脈時,皇帝便曾召他過去,輕描淡寫地吩咐了一句話。
“此子寒毒入體,定然活不過二十歲。你記得將此事診出來,告知謝玄。”
於是這麼多年,他一直保守住了這個秘密。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殿宇,心中只剩一聲嘆息。
君心難測。
便是謝玄那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從龍之臣,也終究逃不過帝王心術。
月華居里,喬月瑤已將下人都遣了出去,只剩下她與謝玄兩人。
謝玄站在榻前,望著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謝雲帆,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
“父親,這藥……真的行嗎?”喬月瑤揉著哭紅的眼睛,聲音裡透著不安。
謝玄沉聲道:“這是我當年巡查北地時得來的絕命丹,是金蟬脫殼的利器。放心,我見過此藥的效用這瓶子裡的藥每日服下一顆,身子會越來越弱,而最後一顆紅色丹藥吃下後,會陷入假死狀態,可維持一夜。”
他將瓷瓶遞給喬月瑤:“這期間,你多喂他些米糊和水,別斷了糧便是。”
喬月瑤接過瓷瓶,點了點頭,但顫抖的手卻已暴露了她的內心。
她心裡其實怕得很。怕這藥出了差錯,怕假死變成真。
可這假死的計策,本就是謝雲帆自己提出來的。那甚至就連這藥,也是他主動要吃的。
除了相信他,她別無選擇。
謝玄望著榻上的謝雲帆,目光沉沉。
“算下來,雲帆假死那日,芷寧差不多也該見到長風了。咱們就等著西涼那邊的訊息吧。”
大景的議和使團很快便到了西涼大營。謝長風整日盼他們跟盼自己親爹一般,得知使團來了,好一通慶祝。
吐蕃剛吃了敗仗,士氣低落,議和進展得異常順利。不出幾日,雙方便籤訂了和約——吐蕃歸還侵佔的三州,另賠糧草,兵馬,銀兩若干。
落下契約的那一刻,最高興的人莫過於謝長風,大軍終於可以班師回朝了!
自從打了勝仗,他便歸心似箭。夜裡十回有九回能夢見喬芷寧,夢見她站在府門口等他,夢見她對他笑,夢見她那日哭著說的那些話。
他想她想得心都疼了。
嚴老將軍看他那副不值錢的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
“瞧你那點出息!”
謝長風嘿嘿一笑,呲著大白牙:“我就這麼大出息。但我有媳婦兒。”
嚴老將軍氣得鬍子都翹起來,抬腳就踹:“去去去!媳婦媳婦,天天就知道你媳婦,那麼閒出去把馬餵了,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謝長風也不惱,他現在高興得很,見誰都說要回家找夫人了,聞言屁顛屁顛跑出去餵馬。
他的馬通體漆黑,唯獨額頭上一撮雪白,他給起名叫“二郎神”。此刻二郎神正悠閒地甩著尾巴,見他來了,眼皮都不抬一下。
謝長風抓了把草料扔進槽裡,摸著馬腦袋絮絮叨叨:“二郎神,你也知道我要回家找夫人了是吧,看把你給高興的。”
二郎神不耐煩地甩了甩耳朵。
謝長風拍它一下:“哦,忘了,你不懂,你沒媳婦兒。”
“等這次回去,我也給你找個媳婦吧。”
二郎神拿那雙碩大的眼睛瞥了他一眼,低頭繼續吃草,懶得理他。
武將向來愛馬,謝雲帆對他的馬更是沒得說,用的草料都是最頂級的。
謝長風一邊呲著牙傻樂,隨手翻了翻草料,忽然皺起眉頭。
他挑出幾根混在裡面的刺草,低聲罵道:“這馬官可越來越不像話了,連老子的馬料也敢剋扣。回頭收拾他去。”
二郎神打了個響鼻,依舊面無表情地嚼著草料。
三日後,大軍開拔。
即便謝長風歸心似箭,大軍的行軍速度卻不可能因他一人而變快。十日後,大軍才緩緩行至飛渡口。
謝長風騎在馬上,望著遠處的地平線,心跳沒來由地快了幾分。
前方就是京城,他就要回家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那個他日思夜想的人,正日夜兼程,向他奔赴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