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夜行(1 / 1)
喬芷寧沒想到會有人突然出手,那隻手狠狠揪住她的髮髻,頭皮像要被生生掀起來一般劇痛。她整個人失去平衡,踉蹌著摔倒在地,狼狽地滾到了後面去。
四周的流民冷漠地看著這一切,沒有一個人出聲。
旁邊計程車兵掃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流民之間的爭鬥,他們向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都是一群不知能活幾天的螻蟻,誰有空管這些閒事?
若是往日在旅途中,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喬芷寧或許就忍了下來。
但今天不行。
為了扮成流民,她把路上吃的乾糧都藏在了包袱裡。可昨夜被那人擄來時,包袱早不知丟在了何處。
若她今日嚥下這口氣,便會成為這群人裡最底層的那個。
到時候別說能不能見到謝長風,怕是連飯都吃不上,撐不過三天就會死在路邊。
她倒在泥地裡,長髮散落,遮住了大半張臉。四周的人都冷漠地俯視著她。
這樣瘦小的身板,怕是連跟上大軍都困難,過不了幾天就會被丟棄在荒郊野外,自生自滅。
這種事情他們見多了。
可就在這時,那個倒在地上的人,緩緩抬起了頭。
他的眼睛黑得發亮,目光中透露出一絲狠厲之色。
方才動手的大漢被她的目光盯住,莫名脊背一涼。還沒等做出反應,便見地上的瘦小男人忽然暴起。
一瞬間,一隻瘦弱的手已經扼住了他的咽喉。
砰的一聲悶響,九尺大漢被生生撲倒在地,濺起一片泥水。不等他掙扎,一拳已經砸在他右眼上——
“啊——!”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整個流民區。
那大漢捂著眼睛滿地打滾,殺豬似的嚎叫。喬芷寧緩緩站起身,拂了拂身上的泥土,冷冷地掃視四周。
目光所及之處,所有人齊齊後退了一步。
“鬧什麼鬧!”一個士兵終於走了過來,指著他們喝道,“你們當這是什麼地方?這是軍營,不是你們撒野的地界!”
他的目光在喬芷寧身上停了一瞬,這人是林護衛親自送進來的,他自然也不敢管,得多關照幾分。
於是他轉身,指著那個還在嚎叫的大漢:“你!挑事生非,給我滾!”
大漢被拖走時,眼中滿是不甘與怨毒,可沒有人敢替他說話。
而周圍那些流民,看喬芷寧的目光已經完全變了,十分敬重,紛紛向兩旁走去,自動讓開一條路,讓喬芷寧走到最前面領飯。
一個一擊便能擊倒壯漢的人,軍爺都不管她,這些流民哪裡敢跟她作對?
喬芷寧也是一愣,沒想到自己只是想反擊,卻成了流民裡的老大。
不過這對她來說不是壞事,於是坦然走上前去,第一個領了自己的飯。
用過飯後,連長官流民計程車兵對她態度都變得恭敬起來。
畢竟她方才的力量十分驚人,軍中都鮮少有人能做到她這般。
喬芷寧見狀,便主動搭起話來。
“軍爺是京城人士?”
行軍路上難免有些枯燥,有人搭話,那士兵便隨口應了:“是。”
喬芷寧笑道:“此番打了勝仗,軍爺回去定能升官發財。這軍功,可夠拿不少賞錢吧?”
這話說到人心坎裡去了。那士兵眼睛一亮,頓時開啟了話匣子,滔滔不絕地講起他在戰場上如何英勇神武。
喬芷寧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不時點頭應和,說些漂亮話,不過幾句話的功夫,便把那士兵誇得飄飄然起來。
見時機差不多了,她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聽說這次大軍裡有個特別年輕的將軍?我還沒見過那號人物呢。”
那士兵咧嘴一笑:“你說的是長風將軍吧?嚯!那誰沒聽過他的威名,我們軍裡的人都可佩服他。他打吐蕃的時候,那叫一個痛快!把他們打了個落花流水。”
然而不知想起什麼,他臉上的喜色逐漸淡下去。
“不過……飛渡口那日他遭了伏擊,自那以後,軍中便沒人見過他了。”
喬芷寧心頭一沉。
難道長風真的不在軍中?
可那士兵又湊近了些,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道:“但我跟你說一件事,你可千萬別傳出去。”
喬芷寧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把耳朵湊了過去。
“前幾日我輪值守夜的時候,夜裡去解手,發現咱們大營東邊角落裡有一頂帳篷,跟別的都不一樣。”
“咱們軍營裡,除了嚴老將軍和謝將軍,都是幾個人擠一間。可那帳篷裡亮著燈,我只瞧見了一個人的影兒。”
“而且我還看見林護衛進了那帳篷。我猜,那八成就是謝將軍的營帳。他故意把自己藏在角落裡,迷惑那些吐蕃的奸細呢!”
喬芷寧心中微動,連忙把他說的位置記在了心裡。
她不知此人說的是不是真的,但夜裡她可以去看看再說。
得到訊息後,怕引起士兵的懷疑,她又在原處與那士兵聊了幾句,便尋了個由頭告辭離開。
因著她白日裡的驚人舉動,午膳和晚膳都用得格外順利。那些流民見她過來,紛紛避讓,等她先盛完飯,才敢上前。
喬芷寧對此也不置可否,她顧不上這些流民,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見到謝長風。
入夜,大軍安營紮寨。
流民們擠在一處,沉沉入睡。只有喬芷寧一直睜著眼睛。
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她絕不可能停在原地,等著別人來提她。
她要自己去找長風!
而此時謝長風的軍帳中,林動垂手而立,向他彙報。
“將軍,人已安置在流民處。您若要提審,我這便去帶來。”
謝長風沒有抬頭,只低聲道:“秘密行事。不要讓人發現,尤其不要驚動嚴老將軍。”
林動垂首應道:“是。”
隨後轉身離開。
月黑風高。
一道黑影從謝長風帳中掠出,避開巡邏的守衛,迅速消失在夜色裡,向著流民營地的方向潛去。
同一時刻。
另一道瘦小的黑影,也從流民中悄無聲息地起身,躲過守衛的視線,一步一步,向著東邊那頂孤零零的帳篷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