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叔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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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芷寧抬頭一看,竟是嚴老將軍走了過來。

她想起謝長風交代的話,如今她是嚴老將軍的表親侄子。於是她上前一步,拱手抱拳,行了一個規規矩矩的男子禮。

“拜見叔父。”

嚴老將軍哈哈一笑,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看著她的目光十分複雜。

有欣賞欽佩,也有心疼憐惜。

別人看見喬芷寧是個清秀點的男兒身。可他知道,這分明是個纖細羸弱的女子。

出征前在她府中那日,他親眼見她哭得梨花帶雨,分明是個盼夫歸來的美嬌娘。

無論如何也沒想到,能在這裡再見到她……

昨夜謝長風來與他商議此事時,連他都嚇了一大跳。誰能想到一個深閨婦人,竟敢單騎策馬三千里,來尋她的夫君?

喬芷寧看出嚴老將軍目光中的深意,知道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

她眼眶微紅,做出一副久別重逢的模樣,激動地上前兩步,望著嚴老將軍納頭便拜。

“叔父……孩兒總算找見您了!”

嚴老將軍先是一愣,旋即明白她是在演戲。他戲癮也上來了,當即也紅了眼眶,一把拉住她的手,聲音哽咽:

“好孩子,你受苦了!往後就跟在叔父身邊,叔父帶你回京城!”

“多謝叔父。我……我的父母……”喬芷寧垂下眼,聲音微微發顫。

嚴老將軍長嘆一聲。

“別怕,好孩子,叔父會為他們申冤的!”

四周的將領們看著這一幕認親,無不唏噓感嘆。嚴老將軍這是尋著失散多年的親人了,真是老天開了眼。

喬芷寧便這樣跟在嚴老將軍身後,翻身上馬。

跨上馬背的那一刻,腿根處迸裂的傷口驟然崩裂,疼得她渾身一僵。

可她面上分毫不顯,緊咬著牙穩穩當當坐在馬上,隨著大軍一同前行。

起初嚴老將軍還擔心她跟不上。大軍行進,不可能為任何人放慢速度。可這一路下來,沒想到喬芷寧竟然真的堅持住了。

明明體力早已透支,卻始終穩穩騎在馬上,一步不落。

他心中對她的讚歎又多了幾分。休息時,他特意命人在她的馬鞍上加了層軟墊,讓她能稍微舒服些。

大軍一路疾行,很快抵達宿州城。

大軍在城外五里處安營紮寨,各路將領便得以入城稍事歇息。

藉著自己這層身份的光,喬芷寧跟在嚴老將軍身後進了城,謝長風就沒那麼幸運了,因為他只扮做普通士兵的樣子,只能在大營裡紮寨。

大軍剛打了勝仗,走到哪裡都是香餑餑,許多人想討好。宿州刺史早已備好宴席,要為他們接風洗塵。嚴老將軍聽聞此事卻大手一揮。

“大軍還要趕路,在此只是暫歇,不必鋪張浪費。”

刺史見他面色不愉,連忙命人將宴席撤下。

而得知喬芷寧是嚴老將軍的侄子,便也殷勤地給她安排了一間上好的客房,喬芷寧倒也沒推脫。

連日奔波,她早已疲憊不堪。如今終於能住進乾淨的屋子,她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讓人備了熱水,舒舒服服地泡進浴桶裡。

溫熱的水漫過身體,連日來的疲憊似乎都隨著水汽一點點消散。她靠在桶壁上,閉著眼,難得地放鬆下來。

就在她昏昏欲睡之際,窗外忽然傳來“撲通”一聲輕響。

喬芷寧瞬間驚醒,一把扯過旁邊的衣裳護在身前,厲聲問道:

“誰?”

門外傳來一個壓得極低的聲音。

“是我。”

她頓時鬆了口氣。

是謝長風。

只是如今他的身份是普通士兵,應當睡在營帳裡才是,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她沒說話,只盯著浴室的門口。

不多時,一道高大的身影閃了進來。

喬芷寧瞪他一眼:“被人發現了怎麼辦?”

話一出口,她忽而覺得哪裡不對。他們本是正牌的夫妻,這話說出來,倒像是在偷情一般。

謝長風卻沒在意她的話,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半躺在浴桶中,水汽氤氳,露出削瘦的肩頭和精緻的鎖骨。

可他眼中沒有半分慾念,只有滿滿的心疼。

太瘦了。

比小產那段日子還要瘦。

他在她身邊坐下,伸手試了試水溫,低聲道:“放心,我盯著呢,沒人跟著。”

喬芷寧便不再多言。

謝長風擰了條幹淨的帕子,開始替她擦拭後背。

喬芷寧趴在桶沿上,微微偏過頭,彎著唇角看他:“大景朝堂堂的驃騎將軍,怎麼幹起小丫鬟的活兒了?”

謝長風知道她是在故意逗弄自己,也不惱,只輕輕拉著她的胳膊,用帕子細細擦拭:

“給我自己的夫人當丫鬟,有何不可?”

話雖說得輕巧,可捏著她胳膊的那一刻,他忽然愣住了。

她的手臂……好像長肌肉了。

雖然依舊纖細,但線條流暢,帶著力量的美感。那是她千里奔襲苦練出來的。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沉默地替她擦完背,又輕輕按揉著她的肩膀。

喬芷寧舒服極了。連日奔波的疲憊在他恰到好處的揉捏下盡數散去,水溫溫熱,他的力道也剛好,她像一隻饜足的貓,漸漸闔上眼,在他手底下沉沉睡去。

謝長風見她呼吸均勻,試探著摸了摸水溫,有些涼了,於是輕輕將她從水裡抱起來。

接觸到冷空氣的那一刻,喬芷寧打了個激靈,下意識往他懷裡縮了縮。謝長風連忙扯過一旁的浴巾,將她嚴嚴實實裹住。

喬芷寧困得厲害,只哼唧了兩聲,便又沉沉睡去。

見她這幅樣子,謝長風心軟得一塌糊塗。

他輕輕將她放在榻上,正要拉過被子替她蓋上,目光忽然落在她腿根處。

那裡原本白皙的皮膚,如今紅腫得不成樣子。舊傷結了痂,又被磨破,皮肉翻出來,一層疊著一層,觸目驚心。

謝長風當即倒吸一口冷氣。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

他怎會看不出這傷是如何而來的?

是騎馬磨的。

從京城到西涼,三千多里路。她就這樣一路騎過來,舊傷未愈又添新傷,生生磨成這樣。

而她一路上,一個字都沒有說。

剛才泡在浴桶裡,明明疼得要命,她還彎著眼睛跟他開玩笑。

謝長風的手抖得厲害。他死死盯著那一片傷痕,眼眶漸漸泛紅。

良久,他輕輕拉過被子,將她蓋好,隨後起身,大步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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