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她的英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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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到葫蘆口的前一晚,喬芷寧終於坐不住了。

這幾日她一直在勸謝長風,像斷崖山那樣,讓他隱於暗處,另派人假扮他引開殺機,可謝長風一直不置可否,讓她十分不解。

她掀簾進了謝長風的軍帳,開門見山地說道:“明日便到了葫蘆口,我之前與你提起的事,你想的如何了?”

“你若是擔心我的安危,便讓林動扮成你的樣子走在前面。總之,你不能親身涉險。”

“臨走時大哥曾對我交代過,若是斷崖山不成,他們定會在葫蘆口絕地反擊,定要達成殺死你的目的,我們不能不防。”

謝長風正對著地圖出神,聞言抬起眼,不由嘆了口氣。

他知道喬芷寧的顧慮,恐怕今日不與她講清楚,她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你先坐下,慢慢聽我講。”

“移花接木之計,我們在斷崖山已經用過了。如今到了葫蘆口,絕不可能再給我們第二次機會。就算如大哥所說,皇帝會傾盡全力在此設伏,之前的那一套也已經行不通了。”

喬芷寧眉頭緊鎖:“那怎麼辦?總不能什麼都不做,乾等著他們動手吧?”

謝長風忽然彎起唇角,笑了。

“沒錯。”他說,“就是等著他們動手。”

喬芷寧一怔,不解地望著他。

謝長風將地圖往她面前推了推,指尖點在葫蘆口的位置。

“你可知葫蘆口與斷崖山最大的不同在哪兒?”

喬芷寧垂眸看去,沉思片刻:“斷崖山地勢險惡,兩邊是斷崖,而葫蘆口是平原窄口,兩邊只有些緩坡,無林無崖。”

“沒錯,”謝長風點頭,眼中鋒芒漸露,“當初在斷崖山,其實阻擋我的不是伏兵,是那漫山滾落的巨石。那是才是真正的殺機,非人力可擋。”

“但若只是幾個埋伏偷襲的小人……”

他抬眸望向她,語氣裡帶著少年將軍獨有的狂妄與自信。

“在我已知此地有伏的情況下,他們殺不了我。”

喬芷寧望著他,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也是。她總是擔心他的安危,卻忘了眼前這人是誰。從前在京城裡,他是橫著走的小霸王,西涼戰場上,他是殺了個七進七出的少年將軍。怎麼會害怕那些只敢躲在暗處放冷箭的無能鼠輩?

謝長風垂下眼簾,掩蓋了神色中的那一絲不屑。可少年人的傲氣卻從挺直的脊背中透出來,無論如何都掩蓋不住。

他已經藏了一路了。

從飛渡口之後,便隱姓埋名,藏於軍中,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也為了大局,他不敢出面。

但明日,在最後一刻,他不想藏,也無需藏了。

“葫蘆口地勢開闊,若真有伏兵,幾里開外便能看出動靜。”

他聲音平靜,眼底卻銳色盡顯:“他若敢來,我便與他真刀真槍幹上一場。也好叫他知道,他的那些陰謀、算計、權力……”

“在我面前,行不通!”

次日,大軍行至葫蘆口。

謝長風一馬當先,銀甲紅袍在陽光下灼灼生輝。二郎神昂首挺胸,馬蹄錚錚,彷彿也知道主人心意一般,神氣活現地踏過那片狹窄的隘口。

謝長風神色從容,目不斜視,沒有絲毫躲閃之意,儼然一副已經帶著得勝之師凱旋入城的架勢。

然而就在他行至中途,兩側忽然響起震天鑼鼓聲!

山坡後殺聲震天!

無數身著吐蕃服飾計程車兵驟然衝出,揮舞著刀槍向大軍直撲而來!

隊伍一瞬間被衝散,有人驚呼,有人後退,大呼小叫瞬間亂成一團。

謝長風卻連頭都沒回。

他唰地一聲抽出腰間長劍,劍尖斜指蒼穹,高聲喊道。

“大景的兒郎們——”

混亂的人群一瞬間安靜了下來,謝長風繼續高喊道:“京城就在前方!我們就要回家了!”

他猛然策馬,駿馬長嘶一聲,如離弦之箭般衝向前方!

“今日誰攔在我們面前,就是不讓我們回家的仇人——”

長劍揮落,一顆人頭應聲離開主人的身體,滾落在地!

“隨我——殺!”

早已候在一旁的林動,一把搶過鼓槌,掄圓了膀子擂響戰鼓。

咚咚咚!咚咚咚!

鼓聲一下一下砸在每個人心頭,敲響了一眾人的回鄉之路。

所有人的心裡只剩下兩個字——

回家。

馬上就要回家了,就能見到爹孃妻兒了,回去就能兌換軍功,加官進爵,就能挺直腰桿過上好日子了!

可這些不長眼的狗東西,竟敢攔在家門口不讓他們回去!

大景將士們的眼睛紅了。

方才的慌亂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戰意。

他們殺聲震天地衝向敵陣,誰也不能阻擋他們回家的路!

喬芷寧被安排在嚴老將軍身側。

她從未見過真正的戰場。

斷崖山那一次,她只見到了滾滾落石和煙塵漫天。而此刻,這是她第一次切身處地地感覺到戰爭的可怕。

刀兵相見,血肉橫飛,慘叫聲,喊殺聲……

有一瞬間,她耳邊一片空白,好像什麼都聽不見了。

這是真正的人間修羅場。

她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忽然,一道流矢向她面門襲來。

她本能想躲,身體卻像被釘住了一般,一動也不能動。

電光火石之間,一股大力將她猛然拽向一側。“鏗”的一聲銳響,那支箭被長刀攔腰斬斷!

喬芷寧一個踉蹌,終於找回對身體的控制。她回過頭,對上了嚴老將軍擔憂的神色。

“跟在我身後。”老將軍一手持刀,一手將她護在身側。

喬芷寧這才回過神來,找回身體的控制權,用力點頭跟在嚴老將軍身邊。

她知道自己的斤兩,雖然力氣大,卻沒有半點武藝,此刻衝上去只會添亂,保護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好在敵軍的主力都衝著謝長風而去,殺到他們這邊的不過寥寥數人,有嚴老將軍護著,她毫髮無傷。

可她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戰場中央那個最亮眼的身影吸引。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謝長風。

銀甲染上了敵人的鮮血,紅袍烈烈,長槍所到之處,片甲不留。

他的長槍已被鮮血染透,臉上濺一道蜿蜒血痕。

一人一馬一槍,在敵陣中橫衝直撞,每一次揮槍,必有一個敵人倒下。

那是她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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