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娃娃都不認識你(1 / 1)
皇帝端坐於龍椅之上,久久不語。
他冷眼俯視著跪了滿殿的朝臣,殿內一片安靜,讓人脊背發寒。
而在皇帝和跪了一片的大臣之間,還有一個人在站著。
是低垂著眼,努力把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的四喜。
皇帝的餘光掃過他,心底翻湧的怒意忽然間便平復了幾分。
想不到征戰半生,最終和他站在一起的,竟然是一個太監。
只有沒有孩子,沒有宗族,盡心盡力侍奉他一人的太監,不會背叛他。
罷了,朝臣既鐵了心要為謝玄請命,他便沒有拒絕的餘地。畢竟他是一個明君,至今未在史書上留下任何一筆汙名。
於是,他忽然笑了。
笑得像他從前一般和善,語氣一如平日裡的溫和,對謝玄道:“謝國公搞出這麼大陣仗,看來,朕不答應也不行了。”
“其實謝國公不必如此?你我不到弱冠之年便結為兄弟,論年齡,朕還要叫你一聲大哥。你想查此案,與朕說句話便是。雲帆那孩子,也是朕從小看著長大的。他的死若有冤情,朕豈能放過那殘害他的人?”
他緊繃的身體忽然放鬆下來。
“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連忙出列,跪地應聲:“臣在。”
“命你從今日起,著手調查謝雲帆被害一事,把事情查個清楚,告慰他的在天之靈,也好讓謝國公,安心養老歸田。”
最後一句話落進耳中,滿殿的朝臣心頭都是一凜。
即便皇帝的語氣依舊是對老臣的恩寵。可這話裡的意思,誰都聽得明白。
此案了結之後,謝玄便該告老還鄉了。
大理寺卿垂首領旨。皇帝冷笑一聲,不再多看他們一眼,起身離去。
謝雲帆這些日子回來得越來越晚,每日都是子時過後才踏進臥房,而且每每回來之時,臉上都是掩蓋不住的疲態。
喬月瑤知道他辛苦,也不問他在外頭做什麼。只每天晚上備好飯菜,等著他回來。
這晚他又是一身疲憊地推開門,子時已過,守夜的丫鬟都快睡了。
床榻邊倚著一個人,正迷迷糊糊地打著瞌睡,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卻還是強撐著等他回來。
謝雲帆頓時有些心疼,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微微碰了碰她的臉。
他剛從外面回來,指尖還帶著夜裡的涼意,剛一觸到那她的臉頰,便把喬月瑤激得一個激靈,頓時清醒醒過來。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是謝雲帆,頓時鬆了口氣,軟軟地往他懷裡鑽,聲音裡帶著剛醒的嬌氣。
“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呀……我都等困了……”
謝雲帆身上的疲憊忽然就散了,心軟的一塌糊塗。
他把人攬在懷裡,低聲道:“困了就睡,何苦等著我?”
喬月瑤窩在他懷裡,哼哼唧唧地嘟囔:“你這人怎麼這樣?等你還不好呀?那下回我不等了,讓你一回來屋裡黑漆漆的,床冰冰涼涼的,老婆也不知跑哪兒去了……”
她說著說著,自己先咯咯笑起來。
謝雲帆卻是忽而心頭一顫,輕輕按住她的唇瓣,無奈道:“又胡說。”
喬月瑤輕哼了一聲,甕聲甕氣的:“開個玩笑嘛,小氣鬼……我肚子裡的娃娃都要生出來了,還能跑哪兒去?”
她小聲嘀咕兩句,也沒把此事放在心上,揚起小臉問他:“你吃飯了沒有呀?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回來,就沒在屋裡備著,但讓廚房溫著飯呢。說我半夜要餓的,讓他們時刻備著。”
謝雲帆其實不餓,可卻有些貪戀與她共處的時光。
他抿了抿唇,點頭道:“餓了。”
喬月瑤打了個哈欠,起身出去吩咐小桃備飯。
回來時,看見謝雲帆端端正正坐在桌邊,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上,忽然“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怎麼坐得這樣規規矩矩的?像犯了錯似的。我小時候做了什麼讓二姐姐生氣的事,回來便像你這般樣子。”
謝雲帆莫名被她說的有些心虛,垂下眼不接話,只看著她的肚子問:“你身子近來如何?”
喬月瑤走過去挨著他坐下,拉起他的手輕輕按在自己肚皮上。
“每日回來都要問一回。好著呢好著呢!今天又折騰得不行,下午我出去走動時,肚子裡頭一跳一跳的,準是那小東西拿腳踹我呢。”
“你摸摸,說不定這會兒他也睡醒了,又要鬧呢。”
謝雲帆隔著衣料覆在她肚子上。月瑤剛睡醒,體溫還有些發熱,那點溫度透過衣服傳到他的掌心,順著血脈一路流進心裡。
見他半晌也沒有動作,喬月瑤還以為是他沒摸到,於是輕輕戳了兩下肚子,說道:“這小娃娃,怎麼你爹爹來了就不動了?快跟爹爹打個招呼。
“爹爹可不常來看你呢,一天也就見這一回。”
這話說的讓謝雲帆心裡一酸,但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掌心下忽然傳來一記有力的踢蹬,震得他的手都離開了肚皮。
“哎呀,動了動了,真動了!”
喬月瑤高興地看著他;“這小東西,當真聽得懂人話呢!還沒生出來就這麼聽孃親的話,不錯不錯,定是個小乖娃娃!”
謝雲帆也被這奇妙的感覺震驚住了。此時此刻他,忽然意識到月瑤的肚子裡是一個會跳會動,能長成人的孩子。
是他們的孩子。
然而笑著笑著,他眼中卻忽然染上了一絲糾結,只是沉浸在喜悅裡的喬月瑤渾然未覺。
仰著臉問他道:“我聽父親說,今日朝堂上陛下已經答應重查你的案子了,是不是你很快就能‘活過來’啦?若是能在娃娃出生前恢復身份就好了,如今一天才能見上一回,我怕到時候娃娃都認不得你。”
說完她抬起頭,看見謝雲帆的臉色,又連忙擺手,體貼道:“哎呀,我只是隨口一說。能在出生前最好,不能也不礙事。還是你的大事要緊。就算像現在這樣,每日能見見你,也是極好的。”
見她如此懂事,謝雲帆的心裡更不是滋味,抬手摸了摸她的臉蛋說道:“快了。”
“很快就能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