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桂花糕(1 / 1)
無論皇帝變化多少代,大景皇宮依舊維持著那份莊嚴。
養心殿上,年僅四歲的小皇帝端坐在龍案之後,面前堆著小山似的奏摺。他看著那摞得比自己還高的摺子,小小的人兒輕輕嘆了口氣。
從前沒有做皇帝的時候,父王忙於政事,不會時常管著他,他還能有偷懶出去玩的時間。
如今父王歿了,他做了皇帝,卻走到哪裡都有人看著,連歇口氣的功夫都沒有。
他對父王沒什麼印象,甚至還不如太傅來的親近,只是太傅這幾日也不來宮裡了,他好想太傅。
他看了看身邊的老頭,目光裡露出些許嫌棄之色,卻不敢輕易表達出來。這人說自己是太傅的父親。
可是,太傅身上有好聞的松墨香氣,說話也十分好聽,這個人……太老了。
沒有太傅好看,也沒有太傅香!
謝玄也沒有想到,自己一把年紀,早就做好告老還鄉的打算了,卻還能有重掌朝政,監國理事的這一天。
倒也不是他非想這麼做,而是被那兩個不孝兒子硬拉來按在這兒的。
當初奪嫡之爭開始,謝玄便將謝家的大權全部放了出去,交由兩個兒子掌控。至於他們對靖王、英王、魏王所做的事,謝璇心中大抵有數,卻沒有阻攔。
他與皇室的情分,早就在先帝一次次對他兩個兒子下手時被消磨殆盡了。如今的幼帝自小由雲帆教養長大,靖王妃也並非不明事理的人,至少在他這一代,謝家絕不可能敗落,這便足夠了。
可他沒想到的是,奪嫡之爭剛有結果,他那兩個兒子第一件想到的不是穩定朝政,而是要去江南,把已經和離的妻子給接回來!
兩人找到他的時候,他對這個訊息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他知道這幾年來兩個兒子始終沒有放下喬氏二女,否則也不至於四年未曾娶親。
那盧家的女兒就差把自己搬進國公府了,他們家老大跟個木頭一樣,拿著父母之命當擋箭牌,說什麼也不讓她進門。謝夫人都在他耳邊唸叨好幾回讓雲凡娶妻,他也只能打哈哈混過去。
可問題是,就算想接那兩姐妹回來,也不至於這麼著急吧!如今朝堂形勢不穩,一個幼子獨坐皇位,誰見了不想分一杯羹?這麼重要的時期,雲帆離開京城,簡直是給那些心懷不軌的人送上一個天大的機會。
然而他與雲帆說起此事時,雲帆卻反問他:“那按照父親的意思,什麼時候合適呢?我穩定了朝政,還要重選內閣,選完了內閣,還有科舉,查賦稅。年關將至,新帝登基,免不了要興土木、修宗祠。這些都還只是看得見的。”
“若是邊疆有人來犯呢?若是後宮有人不安分,想要控制陛下呢?若是陛下日漸長大,與我離了心,想要反制我呢?”
“父親,我既走上了這條路,便知道此生難以再脫離這官場漩渦。可我此時唯一所求、唯一想要的,只有月瑤。因此孩兒懇求父親重新上朝,輔佐新帝,好讓孩兒能去江南見她一面——無論是否能把她帶回來,都算了結此生心願。”
話都已經說到了這份上,謝玄哪還有不應的道理?於是便應了兩個兒子的請求,協理幼帝處理政事,對外則宣稱謝雲帆抱病,謝絕一切來客。
可任誰也沒法想到,稱病在家的攝政王,早已和自家弟弟跑到江南尋人去了。
謝玄讀著奏摺,瞥了一眼旁邊的小皇帝。小奶娃娃的眼睛已經眨呀眨的,顯然是極其困了。
春困秋乏。謝玄自己也已經許久沒有這般勞累了,看著那摺子也覺得頭暈眼花,索性把奏摺一放,扔在了桌上。
嘩啦一聲,小皇帝頓時嚇得一個激靈,還以為他生氣了,連忙坐直了身體:“朕、朕沒有困,朕認真聽著呢。”
謝玄卻是嘆了口氣:“如今春日正好,陛下不如隨臣去御花園裡走走吧。”
小皇帝頓時眼睛一亮,眨了眨眼,看著他問:“真的嗎?真的可以去嗎?”
再怎麼說也不過是個四歲的孩子。謝璇如今看著他,不免生出幾分憐愛之心,當即把奏摺堆到一邊:“走吧,是臣有些乏了,請陛下體恤臣,隨臣一道過去。”
小皇帝聞言依舊繃著臉:“那……那朕便勉為其難同意吧。”
可臉上的喜色早已抑制不住,剛出門便讓四喜抱著跑去放風箏去了。
而此時的謝家兄弟,也已踏入了宋州城的茶樓。
二人衣著氣度皆是不凡,一進門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夥計更是殷勤地湊上來:“二位客官,是來喝茶的嗎?樓上還有雅間。”
謝雲帆目光在堂中掃了一圈,並未看到方才那小娃娃的身影,便道:“不必,給我們隨意找個位置便是。”
恰好喬月瑤她們剛走,那張桌子空了出來。夥計便把他們引到那一桌,連忙撤下桌上的茶碗。
“今日小店有些忙,客官先坐,小的這就給您收拾出來。”
二人落座後,謝雲帆忽覺腳下踩到了什麼東西。他低頭一看,竟是一塊桂花糕,上面還留著一排小巧的牙印。
他的目光忽然在那塊糕點上頓了片刻。
月瑤從前也愛吃這樣甜糯的糕點,也總是不一口吃進去,要小口小口地慢慢品。他盯著那排牙印看了片刻,眸中神色微動,似是陷入了什麼回憶當中。
夥計順著他的目光也發現了地上的糕點,連忙道歉:“哎呦,貴人,實在是小店太忙了,髒了您的腳。您請稍等,小的這就給您打掃了。”
謝雲帆從不是為難下人的性子,雖愛潔,卻也沒有多說什麼,只讓夥計把地清掃乾淨,沒有過多苛責。
夥計又問他們吃些什麼。謝雲帆微微抬眸,只點了一份桂花糕。
謝長風倒是真餓了,拿著選單點了好幾個特色菜,還勸他大哥:“大哥也該多吃點,這一路上我看你一直食不下咽的。眼下都到了宋州,咱們馬上就能見到她們了,總得讓自己看著精神些,否則不是平白讓她們擔心嗎?”
謝雲帆垂著眼,沒有接話。
心裡想的卻是,如今的他,倒是想讓月瑤擔心。
卻只怕她早已不肯為他擔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