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是我(1 / 1)
“那又如何呢?”謝雲帆問他,“難不成你要去把那人揍一頓,提著他去芷寧門前下跪磕頭,芷寧便會感動得痛哭流涕,跟你回京城嗎?”
謝雲帆說這話本是想諷他一句,沒想到看著自家弟弟的神色,竟是在認真思考起來。他不由氣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你莫非還真想這麼幹不成?”
謝長風理直氣壯:“那狗眼看人低的東西,竟然敢欺負我的人!我肯定是要幫她報仇的!”
謝雲帆嘆了口氣,沒想到自家弟弟到現在還沒有弄清楚局勢,不由無奈道:“那你有沒有想過,芷寧用不用你替她報這個仇?”
這句話把謝長風問愣了。
“她……她……”
他想問“芷寧為什麼會不同意”,可又覺得大哥此時說出這句話並沒有那樣簡單。
謝雲帆揉了揉額角,對他道:“你將那人打了,扔到她門前,整條街都知道你為她做了什麼。那我問你,你如今以什麼樣的身份為她做這些事?你要讓她用什麼樣的態度回應你做的事?這般做法,豈不是強行逼迫著她跟你回京城?”
謝長風一愣:“大哥的意思是……芷寧她不想回京城?她如今可能已經心有所屬?這絕不可能。”
在這方面,他還是略微有些自信的。
他與芷寧之間的情誼,絕不是一句兩句可以說完的。她們曾一同去過西涼,一起下過獄,兩人情意根基深厚,他絲毫不擔心她會喜歡上別人。
退一萬步講,就算這江南有什麼不知好歹,想要勾引別人家妻子的登徒子,他也有自信把芷寧追回來。
謝雲帆搖了搖頭:“我說的不是這個。且不說她心中如何作想,是否心有所屬。便是假設她心裡依舊有你,依舊惦記著你,可她如今已在江南有了自己的布坊,你要讓她捨棄在此的一切,捨棄她四年來辛辛苦苦打下的基業,跟你回京城嗎?”
這番話當即把謝長風定在了原地。
他忽然愣住了。
在他看來,來江南不過是找到芷寧,告知她如今京城的情況,把當年的誤會說開,便可直接將她接回京城了。
他從沒有想過還有芷寧不願意,不想回的這個情況。
他久久沒有說話,深知大哥的話有道理。正因為了解芷寧,才會自信於她不會受其他男人的蠱惑。
可也正是因為了解她,才知道她這人有多認真,多為別人考慮。
布坊不止是她一人的,還有那麼多跟著她一起做事的夥計長工,她定然是要考慮到的。
倘若她想要做這布坊,絕對不會因為情愛之事,阻礙自己的腳步。
此時的謝長風忽然發現,當初自己是撿了她是喬氏孤女這個便宜,是她需要國公府的庇護,才能讓他娶進門。
可如今不一樣了,她已經有了自己的事業,甚至幹得紅紅火火,無需國公府也能生活得很好。那此時的自己,對於芷寧來說還有什麼作用呢?
見自家弟弟終於清醒過來,謝雲帆悠悠嘆了口氣:“此番在宋州,你切記不可太過沖動,一切先聽我的。”
那廂喬家姐妹回家之後,月瑤便覺得阿炳好似有些不對。
這幾天那小屁孩心裡好像總藏著什麼事情一般,每每看著她和二姐姐,都是忍不住的擔憂,還時不時的搖頭嘆氣。問他也不說。
她想了好幾日,也沒想出是什麼原因。直到那天晚上,她心血來潮陪著阿炳一起睡覺,半夜裡忽然被他的聲音吵醒。
小阿炳頭上滿是冷汗,雙眼緊緊閉著,手臂來回揮舞,大喊道:“壞蛋!壞蛋!不許帶走我孃親!壞蛋國公府!不許帶走我孃親!”
喬月瑤一個翻身坐了起來,連忙把阿炳搖醒,抱在懷裡,拍著他的後背:“阿炳,醒醒,快醒醒!孃親在這兒呢,在這裡呢,沒有人要帶走孃親。”
小阿炳剛睜開眼睛,還沒分清是噩夢還是現實,一見到孃親在自己眼前,哇的一聲便抱著她的脖子哭了出來,大聲喊道:“孃親,有人要把你抓走!壞人要把你抓走啦!”
月瑤一下一下地拍著他,溫聲安撫道:“傻阿炳,是你做噩夢啦。孃親在這裡呢,孃親哪裡也不去,一直陪著你。”
阿炳抽抽搭搭地哭了半晌,才平復下來情緒。
月瑤把他抱在懷裡拍了許久,見他徹底安定下來,才看著他溫聲問道:“阿炳,孃親方才聽你在噩夢裡面說起國公府。你是從哪裡聽到的?怎麼知道有國公府這個地方的呢?”
阿炳張了張嘴,當即就想把那天碰到的那兩人告訴孃親。可轉念一想,他家孃親最喜歡長得好看的小郎君,那日抱著他的男子生得那般好看,說話聲音也好聽。萬一見了那兩人,孃親真的跟他們走了可怎麼辦?
於是又緊緊閉上了嘴,想了想才道:“是那日在茶樓裡,我聽到那人說國公府什麼的。孃親和姨娘的神色都有些不對,我便知道這國公府裡肯定都是壞人。而且先前姨娘不讓我們出去,一定是家裡發生了什麼變故,我便想著,是國公府的人要來抓孃親和姨娘。”
說著他又揉著眼睛哭了起來,撲到月瑤懷裡:“孃親,我不要你走。”
喬月瑤萬萬沒想到自家兒子竟然如此聰慧,僅從茶樓裡聽到的一言半語和她的反應,便推斷出了事情的大概。
阿炳平日裡都是一副裝大人的老成模樣,實在是鮮少有這般露出稚童害怕樣子的時候。喬月瑤的心裡別提有多心疼了,拍著他的後背道:“不會的,阿炳。不管孃親在哪兒,一定都會帶上我們阿炳的。”
她把阿炳抱在懷裡好一番哄,才把孩子又哄入睡了。
第二天她便跟二姐姐提及了此事,語氣裡不乏對阿炳的憐惜。
“昨晚見他哭成那樣,真是心疼死我了。我還想著他這麼大點,去茶樓裡面也聽不明白那些事情呢,誰料還真讓他聽出了個五六七來。”
此時的阿炳已在學堂裡讀書,喬芷寧說話便也沒那麼多顧忌,瞧著月瑤笑道:“你當他傻呢,先生都說,我們阿炳是他教過的最聰慧的孩子。再說了,你也不看看他爹是誰?”
喬月瑤正拿著噴壺澆花,聞言撇了撇嘴,把壺往旁邊一放,不服氣地道:“怎麼就不能是因為他娘聰明?哼。”
兩人正說著話,忽然她們家的大門被敲響了。
“這個時辰,是誰呀?”喬月瑤回頭衝著門喊了一聲。
外面響起一個清潤的男子聲音——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