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夫人厲害!(1 / 1)
喬芷寧心中驟然一突,當即後退了半步。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宋清。
他送來土產,芷寧讓京墨備好了略多一點的回禮,送了回去。
這一來一回的,宋清又想上門答謝,可找了幾次都吃了閉門羹。
其中固然有布坊太忙,她不在家的時候,但更多的是喬芷寧刻意避開他。
因為察覺到了他的心意,所以不想耽誤他。
可卻沒想到今日能在此遇到。想來是接連幾次的拒絕沒能讓他死心,今日竟蹲在這裡守著她。
看到喬芷寧後退的動作,宋清眼中劃過一絲痛色。
他撐著傘,低聲問道:“喬娘子……可是在刻意躲著我?”
既然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喬芷寧索性也不裝了,坦然道:“宋大哥,我是已有家室的人。雖然夫君臥病在床,但我也是他的妻,連官府都給我立過牌坊,我不好與外男過多交涉。”
“再說,我們家院裡兩個女子,我是有夫君的,月瑤是個寡婦,宋大哥卻還沒有家室。瓜田李下的,難免讓人多想,平白被嚼舌根子,對我們誰來說,都不是好事。”
宋清眼中驟然暗淡下去,低聲呢喃道:“是……是在下思慮不周,讓二位娘子為難了。”
喬芷寧搖了搖頭,對他淺淺一笑,語氣客氣而疏離:“無妨,宋大哥清風亮節,我與月瑤都是知道的。多謝宋大哥的傘。只是這雨也不大,我自行回家便是。”
宋清急忙道:“我……喬娘子,你就讓我送你回家這一次吧。”
喬芷寧愣了一瞬,聽出了他話裡的弦外之意。應當是準備要放下她了。
她並不討厭宋清。他為人正直謙和,即便心有所繫也時刻保持著禮節,不越雷池半步。
只是她心裡早已有了別人,沒有辦法回應,才會如此疏遠。
如今不過是同行一段路,況且今日之後,兩人的緣分大抵也就到此了。喬芷寧願意給他這一場最後的告別。
細雨如絲,兩人撐著傘,並肩走在有些許泥濘的小路上。路旁的槐樹被碧綠透亮,偶有雨珠從葉尖滑落,濺起細小的水花。
宋清忍不住側過臉,看著傘下喬芷寧的側顏。
她的睫毛上沾了些許水霧,襯得那雙眼睛愈發清亮,更加如同下凡的仙子一般。
他看了半晌,終於開口:“當初我第一次碰見喬娘子的時候,便是這樣的一個雨天。”
其實喬芷寧對那天的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了,只依稀記得那天的雨比這要大。她只是在路上見到一個書生沒有帶傘,奔跑在雨中有些可憐,才叫住他,與他同行了一段路。
卻沒想到,會由此引來一段孽緣。
她淡淡笑了一下,語氣沒有半分懷念的意思。
“宋大哥真是好記性,我都不記得了。”
宋清驟然抿緊了嘴唇,眼中盡是哀痛之色。
喬芷寧被那目光刺了一下,迅速移開視線,當做什麼都沒看到。
這段路並不長。很快,喬家小院便到了。喬芷寧停下腳步,回頭道:“宋大哥,謝謝你。”
宋清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卻還記著保持禮節,微微搖頭:“無妨,只是為你撐了一把傘而已。”
“不只是這個。”喬芷寧輕聲道,“也多謝宋大哥這幾年來對我二人的照顧。”
雖說他們交集不多,但平日裡宋清確實總是默默關注著她們家,有些小事情也都是能幫則幫。
這本是感謝的話,宋清聽了卻無半分欣喜。因為他知道,這是喬芷寧對他最後的告別。
興許是因為已經把話說開了,喬芷寧索性也不再遮掩,對他笑了笑,溫聲道:“宋大哥品性端方,才學過人,定能尋得一門好親事的。”
宋清聞言,苦笑了一聲,笑得比哭還難看:“那……便借娘子吉言了。”
喬芷寧微微點頭,對他行了一禮,隨後轉身進了院中,沒有一絲留戀。
撐著傘的白衣書生站在院門口,一動不動。雨水順著傘沿落下,打溼了他的衣襟,他卻渾然不覺。
良久,他才失魂落魄地轉身離開。
喬芷寧進屋時,月瑤正穿著蓑衣準備往外走,見了她,“哎呦”一聲:“我正要去接你呢,怎麼就回來了?沒澆著吧?”
“沒有。”喬芷寧搖了搖頭,“路上碰見宋大哥了,他給我送回來的。”
“喲——宋大哥呀。”喬月瑤拖長了調子,笑吟吟地看著她,“都把你送回來了,也不請進來咱們家裡吃個茶?”
喬芷寧當即狠狠瞪了她一眼:“我看你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她往外看了一眼,輕聲對月瑤道:“我今日與他把話說開了。往後……他不會再來咱們家裡了。”
喬月瑤先是一愣,隨後有些遺憾地撇了撇嘴:“我還瞧著宋大哥人挺好的呢。”
喬芷寧伸手擰了她一下:“挺好的,那你嫁過去吧,剛好給你家阿炳當個後爹!”
月瑤吐了吐舌頭:“我就是想要,也得人家看上我才行呀。他心裡的人可不是我,而是那個給他撐傘的喬娘子呀!”
喬芷寧當即抄起一旁的掃帚就要打她。
喬月瑤笑著跑開,喊道:“不玩了不玩了,阿炳那邊要放課了,我去問問夫子阿炳近來如何。”
喬芷寧指著那一蹦三尺高的人,叉著腰道:“就會拿你兒子當擋箭牌,你等我抓著你的!”
月瑤哈哈大笑,跑開了。
阿炳那邊已經結束了課業。喬月瑤照舊去找夫子,問他阿炳近來如何。
夫子捋著鬍鬚,笑得滿臉欣慰:“上次我便和夫人說過了,此子天賦異稟,實乃難得的棟樑之才。而且夫人的教導也著實令老夫刮目相看呀!”
喬月瑤不由一愣,她這幾日都忙在布坊裡,哪裡有什麼功夫教導阿炳?當即問道:“先生此話怎講?”
夫子哈哈一笑:“夫人就不要謙虛啦。阿炳近來讀了不少之前未看過的書,尤其是《左傳》。對像他這樣大的孩子來說未免有些晦澀,可他全能明白,這豈不就是夫人的功勞?”
“說起來,有些地方連老夫理解的都沒有夫人這般透徹,實在是可敬啊,可敬。”
說著,夫子還對喬月瑤作了一揖。
他越說喬月瑤越迷糊了。
她怎麼不知道,自己還會什麼左傳右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