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刀在,人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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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淵虎口崩裂,但寸步不退。

左刀格擋,右刀直刺,刀尖從萬夫長甲冑的縫隙刺入,直透後心。

萬夫長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陳淵抽刀,屍體墜馬。

周圍的韃靼兵驚呆了,竟直接愣在了原地!

萬夫長是軍中勇士,竟然被一個明軍,以這種近乎搏命的方式,殺了?

就這一愣神的功夫,陳淵抓住陳瑾,翻身上了萬夫長的白馬。

“走!”

白馬神駿,四蹄騰空,衝出包圍。

韃靼兵想要追趕,陳淵回身,瞬間甩出三支弩箭,射倒最前面三人,其他人不敢再追。

兩人一騎,在燃燒的街道上狂奔。

陳瑾回頭看了一眼,東門已經徹底淪陷,更多的韃靼兵湧入城中。

宣府,破了。

“淵哥...我們去哪?”他顫聲問。

陳淵沒回答。

他只是看著前方,看著這座燃燒的城市,看著這屍橫遍野的人間地獄。

然後,緩緩吐出三個字:

“去京城。”

聲音很輕,但很冷。

冷得像臘月的風,像三九的冰。

冷得,讓陳瑾都打了個寒顫。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陳淵不再是那個邊關的夜不收。

他是從地獄爬出來的復仇者。

他的刀,不僅要殺韃子。

還要殺盡這世間的魑魅魍魎。

無論他們在哪。

無論他們是誰。

冬月二十一,夜。

風雪比前幾日更急了。

狂風捲著雪粒子抽打在臉上,像無數根細針在扎。

陳淵牽著馬,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山路上。

馬是張猛那匹黑馬,現在馱著昏迷的陳瑾。

從宣府逃出來已經兩天兩夜。

那天他們殺出東門後,沒有直接南下,而是先往西進了太行餘脈。

陳淵知道,東廠和韃靼人都會在南下官道上設卡,走山路雖然艱難,但安全。

但,安全是相對的。

陳瑾在突圍時中了一箭,左肩胛骨被射穿。箭是韃靼人的破甲錐,帶著倒鉤。陳淵用燒紅的匕首挖出箭鏃時,陳瑾疼得暈過去三次,但沒叫一聲。

這小子,比想象中硬氣。

“淵哥...”馬背上的陳瑾發出微弱的聲音。

“醒了?”陳淵沒回頭,繼續探路,“別動,傷口會崩。”

“我們...到哪了?”

“涿鹿山,再往南八十里就是居庸關。”陳淵說,“但居庸關不能走,有關卡。”

陳瑾沉默了一會兒:“那怎麼進京?”

“總有辦法。”

陳淵沒多說。

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有什麼辦法。

居庸關是京師北門,守將楊洪是名將,治軍極嚴,沒有路引根本過不去。

而他和陳瑾現在是逃犯——不,比逃犯更糟,是東廠要滅口的“欽犯”。

雪越下越大,能見度不足十步。

陳淵眯著眼,勉強辨認著山路。

這條路是他三年前追一夥馬賊時發現的,通往山坳裡一個廢棄的山神廟。

又走了半個時辰,終於看到廟的輪廓。

廟很小,牆塌了一半,門板早不知去向。

但好歹能擋風雪。

陳淵把馬拴在殘牆邊,抱著陳瑾進去。

廟裡比外面強不了多少,四處漏風,神像只剩半截身子。

不過牆角有些乾草,可能是之前獵戶留下的。

陳淵把陳瑾放在乾草上,檢查傷口。

繃帶已經被血浸透,需要換藥。

他從馬背行囊裡取出金瘡藥——從韃靼萬夫長身上搜的,是草原上治傷的好藥,又找出乾淨布條。

“忍著點。”他說。

陳瑾咬牙點頭。

換藥的過程很痛苦,陳瑾額頭冒出冷汗,但始終沒吭聲。

換完藥,陳淵又喂他喝了點水,吃了塊肉乾。

“你也吃。”陳瑾說。

陳淵搖搖頭,走到廟門口,抓了幾把雪塞進嘴裡。

雪在口中化成冰水,涼得刺骨,但能解渴。

他又抓了幾把,揉搓臉頰——兩天沒閤眼,需要提神。

“淵哥,”陳瑾在身後說,“張百戶他們...都死了嗎?”

陳淵的手頓了一下。

“嗯。”

“宣府...那些百姓...”

“不知道。”陳淵說,“也許逃了,也許死了。”

陳瑾不說話了。

陳淵走回廟裡,在火堆旁坐下——他用火摺子點起了火,乾草和撿來的枯枝燒得噼啪作響。

火光映著他的臉,一半明一半暗。

“後悔嗎?”他忽然問。

“什麼?”

“跟我回宣府。”陳淵說,“如果不回去,你現在可能已經到江南了。”

陳瑾想了想,搖頭:“不後悔。就算到了江南,我也會一輩子活在愧疚裡。”

“愧疚?”

“張百戶,王瘸子,還有那些百姓...”陳瑾的聲音很低,“如果我逃了,就等於拋棄了他們。陳家子弟,不能這麼活。”

陳淵看了他一眼。

這個從小錦衣玉食的公子哥,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蛻變。

也許,仇恨和苦難真的是最好的老師。

“睡吧。”陳淵說,“我守夜。”

“你兩天沒睡了。”

“習慣了。”陳淵說,“在夜不收,三天三夜不睡是常事。”

陳瑾還想說什麼,但傷勢加上疲憊,很快沉沉睡去。

陳淵坐在火堆旁,擦拭雙刀。

張猛的刀和他自己的刀,一模一樣的制式,只是張猛的刀柄上纏著牛皮,已經磨得發亮。這個老卒,用了十幾年這把刀,殺了多少韃子,救了多少百姓。

現在,刀在,人沒了。

陳淵想起有一次與張猛執行任務。

那是三年前,他剛進夜不收不久,十八歲,雖然武藝高強,但沒上過戰場。

那次出任務,遇到韃靼遊騎,他殺紅了眼,追出去十里,差點中埋伏。

是張猛帶人把他救回來。

“小子,打仗不是比武。”張猛當時說,“逞能會害死兄弟。”

他不服,頂嘴:“我殺了七個。”

“你本可以一個不殺,把情報帶回來。”張猛指著地圖,“你看,那隊遊騎是誘餌,後面還有兩百騎埋伏。如果不是我及時趕到,你現在已經死了。”

後來他懂了,戰爭不是一個人的事。

再後來,他成了張猛最得力的手下。

“百戶...”陳淵喃喃,“你說得對,我該把情報帶回來,不該回去。”

但如果重來一次,他可能還是會回去。

有些事,明知是錯,也要做。

因為那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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