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親生父親(1 / 1)
宣德二年。
陳淵出生的那一年。
“怎麼死的?”
“暴病。”秦湘看著陳淵,“但養父懷疑,是被毒死的。因為那個人死後第三天,大長公主就被發現有孕。然後...就有了你。”
陳淵閉上眼睛。
所有的碎片都對上了。
宣德二年,一個皇室成員暴斃。
同年,守寡多年的大長公主秘密產子。
孩子被送出宮,交給潁川陳氏撫養。
而那個皇室成員,就是他的生父。
“他是誰的兒子?”陳淵問,“哪位親王?”
秦湘沉默了很久,最後說:“陳公子,有些事,知道得太清楚,反而危險。你只需要知道,你的血脈,註定了你無法平凡度過一生。”
“可我想知道。”陳淵盯著她,“我有權利知道,我是誰。”
秦湘與他對視,眼中閃過一絲憐憫:“好吧。但我說完後,你就必須做出選擇——是走,還是留。”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你的生父,是已故的趙王,朱高燧。”
陳淵如遭雷擊。
趙王朱高燧,仁宗皇帝的三弟,永樂朝時與漢王朱高煦並稱“二王”,都是爭奪皇位的熱門人選。
永樂二十二年,仁宗繼位後,趙王被削去護衛,軟禁在封地。
宣德元年,漢王朱高煦叛亂被鎮壓。
宣德二年,趙王暴斃。
史書記載,趙王是病逝。
但如果秦湘說的是真的...
“趙王和大長公主...”陳淵聲音發澀,“他們是...”
“堂兄妹。”秦湘說,“這在皇室,本是大忌。但當年...據說兩人青梅竹馬,感情甚篤。趙王曾多次求娶,但太宗皇帝不同意,將大長公主許配給了武定侯郭英之孫。後來駙馬早逝,大長公主守寡,趙王那時已被軟禁,兩人不知如何又...”
她沒說完,但意思已經明瞭。
堂兄妹私通,生下孩子。
這要是傳出去,不僅是醜聞,更是動搖國本的大事。
難怪要滅口。
難怪要斬草除根。
陳淵突然笑了,笑聲裡滿是苦澀:“所以,我的存在,就是一個錯誤。一個不該來到這世上的錯誤。”
“不。”秦湘搖頭,“養父說,大長公主從未後悔生下你。她把你送走,是為了保護你。因為當時的局勢...太危險了。”
“危險?”陳瑾忍不住問,“什麼危險?”
“漢王叛亂剛平,朝局不穩。”秦湘說,“趙王雖然暴斃,但他還有舊部,還有兒子。如果讓人知道大長公主懷了趙王的孩子,那麼無論是皇上,還是朝中大臣,都不會允許這個孩子活著。”
陳淵明白了。
他的存在,可能被趙王舊部利用,作為復起的旗幟。
也可能被皇帝視為威脅,必須清除。
所以大長公主選擇把他送走,隱姓埋名。
“那為什麼現在...”陳瑾不解,“現在東廠又要追殺淵哥?”
“因為有人知道了這個秘密。”秦湘說,“而且,現在的局勢和當年不同了。皇上病重,太子年幼,大長公主監國。如果這時爆出她有一個兒子,而且是趙王的兒子...”
她沒說完,但陳淵已經懂了。
那將是一場政治地震。
支援大長公主的人,可能會要求承認陳淵的身份,甚至...
他不敢想下去。
“所以東廠要殺我,是為了扳倒大長公主?”陳淵問。
“是。”秦湘點頭,“曹吉祥是司禮監太監,東廠提督,但他背後還有人。我懷疑,是朝中某些勢力,想要借這件事,徹底打倒大長公主,掌控朝政。”
“那大長公主知道嗎?”
“應該知道一部分。”秦湘說,“但她現在的處境也很艱難。外有韃靼犯邊,內有朝臣掣肘,還要防著閹黨...她不敢輕舉妄動。”
陳淵沉默了。
許久,他抬頭:“我要見她。”
“你想好了?”秦湘問,“一旦你出現在她面前,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從此以後,你將捲入最殘酷的政治鬥爭,每一步都可能萬劫不復。”
“我還有選擇嗎?”陳淵苦笑,“東廠在追殺我,陳家一百三十七條人命等著我報仇。而且...我也想知道,她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秦湘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好。我安排。但需要時間,大長公主現在在宮中,身邊眼線眾多,必須小心。”
“需要多久?”
“三天。”秦湘說,“這三天,你們不能離開這個院子。東廠的眼線遍佈京城,一旦被發現,前功盡棄。”
陳淵點頭:“聽你的。”
飯後,秦湘離開去安排。
陳瑾看著陳淵,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陳淵問。
“淵哥...”陳瑾猶豫,“如果...如果你真的認祖歸宗,那...那你還是我哥嗎?”
陳淵一愣,隨即笑了,拍拍他的肩:“傻小子,我永遠是你哥。不管我姓什麼,叫什麼,這一點都不會變。”
陳瑾眼圈紅了:“可你是...你是...”
“我是陳淵。”陳淵說,“在陳家長大,吃陳家的飯,讀陳家的書。這個身份,誰也改變不了。”
陳瑾用力點頭。
接下來的三天,兩人被困在小院裡。
院子不大,但很安全。
老僕是個啞巴,但手腳勤快,把兩人照顧得很好。
秦湘每天來一次,帶來外面的訊息。
第一天,她帶來訊息:宣府失守的事已經傳到京城,朝野震動。皇上在朝會上吐血,被扶回後宮。大長公主下令,調大同、薊鎮兵馬馳援宣府,但遠水解不了近渴。
第二天,她帶來訊息:東廠在京城大肆搜捕“宣府逃兵”,實際上是在找陳淵和陳瑾。他們已經畫出畫像,貼在城門和街口。懸賞一百兩。
第三天傍晚,秦湘匆匆趕來,臉色凝重。
“出事了。”她說,“東廠查到悅來客棧,抓了掌櫃和夥計。雖然掌櫃的嘴硬,沒供出我們,但這裡已經不安全了。”
“那見面的事...”陳淵問。
“安排好了。”秦湘壓低聲音,“今晚子時,大長公主會秘密出宮,到西山的碧雲寺進香。那是她每年臘月都會去的,不會引人懷疑。我們在寺裡見面。”
“安全嗎?”
“碧雲寺的主持是仁宗皇帝時的舊人,可靠。”秦湘說,“寺裡有密道,如果出事,可以從後山離開。”
陳淵點頭:“好。”
秦湘又拿出兩套衣服:“換上,這是寺裡雜役的衣服。我們扮作運菜的車伕混進去。”
衣服很普通,粗布棉衣,打著補丁。
陳淵和陳瑾換上,又用秦湘帶來的藥水抹了臉和手,看起來像是常年勞作的下人。
天黑後,一輛運菜的驢車停在巷口。
秦湘示意兩人上車。
車上堆滿了白菜、蘿蔔,他們鑽進菜堆裡,用麻袋蓋好。
驢車吱呀呀地出發了。
車廂裡很悶,菜葉腐爛的味道沖鼻。陳瑾忍不住咳嗽,陳淵捂住他的嘴,示意噤聲。
車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停下。
外面傳來說話聲。
“幹什麼的?”是守衛的聲音。
“給碧雲寺送菜的。”車伕回答,“明天臘月初一,寺裡要做法事,需要新鮮蔬菜。”
“開啟看看。”
車廂門被拉開,守衛舉著火把往裡照。陳淵屏住呼吸,手按在匕首上。
守衛照了一會兒,沒發現異常,擺擺手:“進去吧。”
車門關上,驢車繼續前行。
又走了一刻鐘,終於停下。
秦湘掀開麻袋:“到了,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