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風再起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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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

大長公主猛地站起,“奉天殿上,豈容你曹吉祥撒野!”

她一拍扶手:“錦衣衛!”

殿外衝進來一隊錦衣衛,為首的是個中年漢子,面容冷峻,正是趙叔——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脫險,還換上了錦衣衛的服飾。

“參見殿下!”趙叔單膝跪地。

“趙千戶,把曹吉祥拿下。”大長公主聲音冰冷。

“是!”

趙叔起身,一揮手,錦衣衛圍了上來。

曹吉祥後退幾步,色厲內荏:“你們敢!咱家是司禮監掌印,是皇上親封的!沒有皇上的旨意,誰敢動咱家!”

“皇上?”大長公主走下丹陛,來到曹吉祥面前,“曹吉祥,本宮問你,皇上現在到底如何了?”

“皇上...皇上在養病...”

大長公主冷笑,“本宮現在就要去見皇上。你敢攔嗎?”

曹吉祥語塞。

大長公主不再理他,轉身面向百官:“諸位臣工都看見了。曹吉祥矯詔擅權,貪贓枉法,陷害忠良,更可能涉及趙王殿下和秦公公之死。如此奸佞,不除不足以正朝綱!”

她頓了頓:“本宮以監國之身下令:曹吉祥革去一切職務,押入詔獄,嚴加審問!東廠暫由司禮監其他太監代管,錦衣衛協助清查!”

“殿下英明!”李嚴第一個跪倒。

“殿下英明!”百官陸續跪倒。

曹吉祥看著跪了一地的官員,又看看圍上來的錦衣衛,忽然大笑:“好!好!朱明月,你厲害!但你別忘了,這大明的天,還沒變呢!”

他被錦衣衛押了下去,臨走前,狠狠瞪了陳淵一眼,那眼神像毒蛇,充滿了怨毒。

朝會散了。

百官陸續退出奉天殿,議論聲久久不散。

陳淵站在原地,看著曹吉祥被押走的背影,心中卻沒有勝利的喜悅。

太順利了,順利得有些不真實。

曹吉祥經營多年,黨羽遍佈朝野,就這麼輕易倒了?

“明淵。”

大長公主走過來,眼中有關切,也有憂慮,“你今天做得很好。但...要小心。”

“殿下擔心什麼?”

“狗急了會跳牆。”大長公主壓低聲音,“曹吉祥不是一個人,他背後...還有人。”

“誰?”

大長公主沒回答,只是看著殿外陰沉的天:“要變天了。真正的風暴,還沒開始。”

她轉身離開,留下陳淵一人站在空曠的大殿裡。

趙叔走過來,拍拍他的肩:“公子,今天這一仗,打得漂亮。”

“趙叔,你的傷...”

“沒事,皮外傷。”趙叔說,“青龍會的人救了我,還幫我混進了錦衣衛。衛青龍這個人...不簡單。”

陳淵點頭。

青龍會的這份人情,他記住了。

兩人走出奉天殿。

外面,雪又開始下了。

雪花紛紛揚揚,覆蓋了宮殿,覆蓋了街道,也覆蓋了剛剛發生的一切。

但陳淵知道,有些東西,是雪蓋不住的。

比如仇恨,比如權力,比如人心。

曹吉祥倒了,但鬥爭才剛剛開始。

真正的棋局,現在才擺開。

而他,已經身在局中。

遠處,鐘聲又響。這次不是朝會的鐘聲,而是...喪鐘。

陳淵渾身一震:“這是...”

李公公匆匆跑來,臉色慘白:“殿下!殿下!乾清宮傳來訊息...皇上...皇上駕崩了!”

雪,越下越大。

覆蓋了整個京城。

也覆蓋了一個時代。

喪鐘響徹紫禁城。

九響,再九響,又九響。

這是天子駕崩的規制,沉重而緩慢的鐘聲像一把鈍刀,在每個人心上割。

雪還在下,但宮裡已經亂了。

乾清宮外跪滿了人。

嬪妃、皇子、公主、太監、宮女,黑壓壓一片,哭聲震天。

但仔細看就能發現,有些人在真哭,有些人在乾嚎,還有些人低著頭,眼珠子卻在轉——都在想同一件事:皇上死了,接下來怎麼辦?

太子朱祁鎮才九歲。

九歲的孩子,怎麼當皇帝?

陳淵站在永壽宮的廊下,看著遠處乾清宮的方向。

他剛換下朝服,穿回常服,但那股血腥味和權謀味,似乎已經浸入骨髓,洗不掉了。

“公子,殿下請您過去。”

李公公匆匆走來,臉色比雪還白。

後殿裡,大長公主正對著一份名單發呆。

見陳淵進來,她把名單推過去:“看看吧。”

名單上列著幾十個名字:內閣三楊(楊榮、楊溥、楊士奇)、六部尚書、五軍都督府都督、還有幾位藩王在京的代表。

“這是...”

“這是明天要開大行皇帝治喪會議的人。”大長公主揉著太陽穴,“也是要決定誰來輔政的人。”

陳淵明白了。

皇上駕崩,太子年幼,必須有人輔政。

誰來輔?怎麼輔?這就是接下來要爭的。

“曹吉祥剛倒,這些人就都跳出來了。”

大長公主冷笑,“楊榮收了曹吉祥的錢,現在急著撇清關係。楊溥想當首輔,楊士奇想撈實惠。六部各自為政,都督府想要兵權...還有那些藩王,漢王餘黨還在,趙王雖然死了,他兒子還在封地...”

她頓了頓,看向陳淵:“明淵,你說,該怎麼辦?”

陳淵沉吟片刻:“當務之急,是穩定局面。皇上駕崩的訊息已經傳開,京城不能亂,邊關更不能亂。應該立刻下旨,讓九門提督加強戒備,讓五城兵馬司日夜巡邏。同時,派欽差去宣府、大同,安撫邊軍,防止韃靼趁機作亂。”

“還有呢?”

“還有...”陳淵看著名單,“這些人裡,誰可用,誰不可用,得分清楚。曹吉祥雖然倒了,但他的黨羽還在。明天開會,要防止他們反撲。”

大長公主點頭:“說得對。但還有一件事,更急。”

“什麼事?”

“太子。”

大長公主輕聲嘆氣,“太子現在在坤寧宮,由孫皇后照看。但孫皇后是曹吉祥的人,雖然現在曹吉祥倒了,但她畢竟是太子的生母...”

陳淵心中一凜。

太子在皇后手裡,如果皇后有異心...

“殿下的意思是...”

“本宮要去坤寧宮,把太子接到永壽宮來。”大長公主起身,“你陪我去。”

兩人正要動身,秦湘匆匆進來:“殿下,不好了!錦衣衛來報,說...說曹吉祥在詔獄裡,咬舌自盡了!”

“什麼?!”

大長公主臉色一變,“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剛才。”秦湘說,“看守的錦衣衛發現時,人已經沒氣了。”

陳淵皺起眉頭:“這麼巧?剛關進去就自盡?”

“是啊。”秦湘說,“而且...而且他死前,寫了血書。”

“寫的什麼?”

秦湘從懷中取出一塊白布,上面用血寫著幾個字:“朱明月,你不得好死!我在下面等你!”

字跡潦草,但怨毒透紙。

大長公主接過血書,看了很久,最後冷笑一聲:“心虛了。他知道自己活不了,索性自盡,還能留個‘不畏死’的名聲。至於這血書...不過是臨死前逞口舌之快。”

她把血書扔進炭火盆,布帛遇火即燃,化作灰燼。

“死了也好。”大長公主說,“省得夜長夢多。秦湘,你告訴趙叔,讓他把曹吉祥的屍體處理了,別留後患。”

“是。”

“還有,查一查曹吉祥死前,都有誰接觸過他。特別是...宮裡的人。”

秦湘領命而去。

大長公主這才重新看向陳淵:“走吧,去坤寧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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