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相親（1 / 1）
王富貴心生不悅，哪有來相親，先問人帶沒帶大肘子的？
往輕了說這叫沒禮貌，往重了說就是被人罵‘沒家教’。
“拿來了，拿來了，這不是在這兒呢麼？”
孫蓮拽著王富貴的胳膊，讓他轉過身，露出身後揹著的麻袋，裡面裝著切好的豬肘子。
那位劉大哥見狀，這才點點頭，轉身進屋：“進來吧，關門啊！”
孫蓮好像跟他很熟似的，熟門熟路地開啟門，招呼趙桂蘭和王富貴進去，同時嘴上介紹著這家人的情況。
“這老爺們叫劉春，媳婦叫李芬，有一個大女兒，一個小兒子，大女兒名叫劉娟，也就是富貴的相親物件。”
說完情況，孫蓮又介紹起他家的營生。
“劉春是種地的，有時候也抓抓魚，冬天偶爾去冰上鑿冰，他媳婦沒事跟他一起種種地，在家編點毛巾、手套，去黑市跟人換點吃喝，他大女兒初中就不念了，在家裡幹活。”
聽起來像是個勤儉持家的女孩。
趙桂蘭用胳膊肘戳了下王富貴，低聲道：“看看人家女孩多懂事，小小年紀就幫爹媽操持家裡了，等你娶回了家，你們兩個肯定能過好日子。”
王富貴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
這可未必。
抬眼看去，這家的院子不算大，雞糞、狗粑粑到處都是，房簷下的木頭、煤塊也都亂糟糟的，一看就沒怎麼收拾過。
他家的房子是一個挺大的泥坯屋，矮是矮了點，卻能分出兩個屋來，整體看上去烏漆麻黑的，讓人看著就有種髒髒的感覺。
真要有個勤儉持家的，家裡不至於弄成這樣。
“進屋啊，在外面愣著幹什麼？”
孫蓮把院子大門的插銷插上。
趙桂蘭和王富貴進屋，一進門，一股臭味就瀰漫開來。
王富貴目光一掃，大白天的，尿桶竟然還沒拎出去！
最關鍵的是，誰家好人特麼的拉屎也往尿桶裡拉呀？
趙桂蘭的表情也凝固了。
孫蓮腳步一頓，尷尬道：“啊……這個，可能是劉娟和她媽不在家，劉大哥這人糙慣了，你們別介意，先進屋。”
“劉大哥！把你家尿桶拿出去，幹啥呀這是，大白天的，你要給自己醃一身粑粑味兒啊？”
“事真多，放屋裡咋了？聞習慣就好了。”
劉春叼著菸袋出來，嘴上說著，不情不願地將尿桶拎出門，卻只放在了門口，就把門關上了。
滿屋子的排洩物味道，讓趙桂蘭的臉色變得不大好看。
可王富貴卻是心中暗喜。
這下相親應該黃了吧？
好事兒，大好事兒！
但趙桂蘭顯然還沒有放棄。
進屋落座之後，她環顧左右，家裡烏漆嘛黑，各種味道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讓人有些噁心的味道。
這年頭，家家都不乾淨，畢竟家裡地方小，總會堆些雜物，而且不管是燒木頭還是燒煤，都會落灰，做飯也會給屋內牆上糊上油煙。
但“不乾淨”和“不收拾”卻是兩碼事兒。
不乾淨，那是因為環境就這樣，再怎麼收拾也收拾不乾淨。
而不收拾，那可就髒得沒邊了。
“劉大哥，家裡平時就這樣啊？”
趙桂蘭笑呵呵地問道。
劉春扒拉著菸袋鍋：“啊，最近腰疼，就沒咋收拾。”
說完，他視線便落到了王富貴拎著的麻袋上。
“大肘子呢？給我瞅瞅。”
不等王富貴同意，他便伸手搶過麻袋，開啟一看，見到裡面用塑膠袋包著的豬肘子，頓時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好，這肘子看著可真像樣！”
孫蓮立刻點頭：“可不咋的，這可是富貴剛從山上打下來的野豬肉，看著就新鮮！那啥，劉大哥，你要的豬肘子也給你帶過來了，你看，咱家劉娟在哪呢？叫出來看看呀。”
“現在不在家，跟她媽一起去鎮裡了。”
“啥？”
孫蓮和趙桂蘭同時開口。
隨後趙桂蘭更是眉頭一豎：“姑娘不在家，你叫我們來幹嘛？”
劉春眼睛一瞪：“我看看親家人，還有這小夥咋樣，不行麼？”
“我們是來看你家姑娘得，不是來讓你看的！你整這一出是幹啥呀？”
一看趙桂蘭要生氣，孫蓮趕忙打圓場說好話。
最後，劉春擺擺手：“行了行了，他們娘倆也快回來了，到時候你們見一面不就行了？”
說著，他直接把麻袋拎走，揭開鍋蓋，拿出豬肉就扔進鍋裡燒開的水中。
“不是……這就煮上了？”
王富貴愣了愣，轉頭看向孫蓮：“孫大娘，我們帶來的豬肘子，這就煮上了，合適麼？”
趙桂蘭臉色也沒好看到哪去。
哪有這樣的呀！
孫蓮尷尬地笑了一聲：“這個……這是好事兒啊！他把豬肘子燉了，就說明他看上你家兒子了，覺得你兒子跟他姑娘能走到一塊，早晚成親家，要不然，他哪敢現在就把肘子煮了呀，是吧？”
趙桂蘭聞言，臉上好看了些許。
王富貴也不禁佩服。
孫蓮不愧是做媒婆的，壞事都能說成好的，怪不得能搓成那麼多對……等等，不對！
她要是能把壞的都說成好的，那她嘴裡的劉娟……
王富貴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預感，卻不好直接說出口，只能無聊地跟著他媽一起在屋裡等著，聽著趙桂蘭和孫蓮聊天嘮嗑。
而主人劉春直接把客人扔在屋裡不管，一門心思在外頭燉肘子。
等到肘子快燉好的時候，院裡忽然傳來響動。
孫蓮朝窗外一看，頓時露出喜色：“哎！桂蘭，快看！劉娟和她媽回來了！”
趙桂蘭和王富貴齊齊轉頭朝大門看去。
走進來的是一箇中年婦女，手裡提著米麵。
在她身後，是一個明顯年輕許多的女孩，看著也就二十歲左右，頂著一張大圓臉，身寬體胖，穿著破舊的藍色工裝，愣是將藍色的衣服穿出了黑色的感覺，走起路來身子一搖一晃，嘴裡還說著話。
“媽，下回可別叫我去鎮裡了，累死我了。”
“行行行，這不是到家了嗎？別唸叨了，你爸不是說了麼，中午給你燉肘子。”
大圓臉女孩一聽，頓時眉開眼笑：“肘子好！我要吃肥的！”
王富貴目瞪口呆，轉頭看向趙桂蘭：“媽，這什麼情況？”
趙桂蘭也一臉迷茫，視線落到孫蓮身上：“孫大姐……這就是劉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