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第一場雪(1 / 1)
王富貴靠著自己給家裡添了一間磚瓦房的事,成了村裡茶餘飯後的談資。
哪怕房子不大,卻也足以成為村裡長輩拿來訓晚輩的例子了。
“你看看人家王富貴!以前也是閒得五脊六獸,在鎮裡瞎混的,現在呢,人家給自己家蓋了個磚瓦房了!你再看看你,天天沒個正事,就會吃!”
老趙家,趙山喝了點酒,罵罵咧咧地拍桌子道。
所謂‘五脊六獸’,是指古時候的大屋有五條屋脊,上有六獸閒盤脊上,連起來就是比喻人遊手好閒,啥事不幹。
在他對面,趙大寶縮著脖子捱罵,不敢吱聲,心中卻是有點難以置信。
王富貴以前是什麼德行,他是知道的。
這傢伙都能給家裡蓋磚瓦房了?不應該啊!
都是無業青年,憑什麼你就出息了!
趙大寶正腹誹時,趙山敲敲桌子。
“以後離你那些狐朋狗友遠點,多跟王富貴走動走動!你們也是打小就認識,跟他學著點,對你沒壞處。”
趙大寶唰地抬頭,這次他忍不了了。
“爹,之前我跟他那點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他……不共戴天!”
趙山聞言,筷子直接朝趙大寶甩了過去。
“放你媽的屁!你跟誰學的這屁話!還不共戴天?我現在給你拿菜刀,你去報仇去吧!”
趙大寶又不敢吱聲了。
這時,他媽愁容滿面地開了口。
“行了,吃飯呢,別發火。”
“大寶,你爹也是為了你好,你這麼成天瞎混下去,以後怎麼辦?我跟你爹現在還能照看你,等我們老了呢?就算不指望你照顧我倆,你起碼也該能自己照顧自己啊。”
“雖然你跟那王富貴打過架,可都是一個村的,哪有隔夜仇?他能改好,你肯定也能,是吧,兒子?”
趙大寶嘴巴動了動,還是沒敢反駁,只是心中嘀咕。
讓我跟他和好?休想!
我趙大寶就是餓死,就是從山上跳下去,也絕不會向王富貴低頭!
王富貴不知道村裡已經有個人將他當成了一生之敵。
除了每天上山佈設套子之外,他每天都去劉洪軍家,請教打獵的門道,聽劉洪軍講過去的故事。
間隔個三五天,他就跟劉洪軍上山一趟,大貨沒打到,但在劉洪軍的指導下,用三八大蓋打了些兔子、灰鼠子,也不算空手而歸。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間,大半個月一閃而逝。
這一日,氣溫驟降。
王富貴起床時,便明顯感覺屋內的氣溫低了許多。
冬至了!
冬天到來,萬物蟄伏。
不止是動物,還有人。
“冬天我就不進山了,你也別進去。”
當王富貴再次找劉洪軍進山時,劉洪軍拒絕了。
冬天山裡更冷,獵物也不好打,吃力不討好。
而且大雪封山,很容易迷失在茫茫雪山之中,最終凍死在裡面。
王富貴沒有硬勸,劉大爺年紀也不算小了,萬一在山裡出點啥事,他可沒法交代。
但劉大爺不去,不代表他也不去。
有槍在身,進山的門道也瞭解得七七八八,接下來就該實踐了。
有‘搖一搖’抽籤在手,別人沒收穫,我還能沒收穫?
王富貴心中絲毫不慌,從劉洪軍家出來後,自己去山裡檢視了下佈置的套子。
一無所獲。
對此他早有預料,畢竟今日抽的籤是【出入平安】。
又是兩天過去,冷風裹挾著雪花,從天而降。
今年的第一場雪,來了。
一天一夜的功夫,北山坳子周圍群山一夜白頭。
“再養上幾天,我這腿就能好得差不多了,等江河都凍透了,我就去鑿冰。”
早上吃飯時,王勇強笑呵呵地說道。
他在家躺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了,再躺下去,四肢都要躺退化了。
兒子已經變好,他這個當爹的也不能再躺下去了!
“爹,你多養一陣子,家裡有我呢。”
王富貴一句話,聽得王勇強和趙桂蘭不禁面露笑容。
“沒事,咱家五張嘴,哪能都靠你呢。”
王勇強笑呵呵道。
見老爹堅持,王富貴也沒再勸,吃完早飯,他便背上麻袋、背上槍,出了門。
“我上山了啊,媽。”
“嗯,別走太深啊。”
“知道了。”
王富貴穿著劉洪軍送的舊羊皮大氅,頭戴灰鼠子皮帽子,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
進了山,寒氣更濃,呼吸都帶出濃濃白霧。
今日‘搖一搖’是上籤,說循著雪地腳印走,能有意外收穫。
王富貴也不急,就在山間雪地上不緊不慢地前行。
山中雪還不深,只有兩指厚,卻也足夠讓飛禽走獸留下足跡。
走了一個多小時,王富貴忽然停下腳步。
一片雜亂的腳印出現在他眼前。
腳印有蹄狀的,成群結隊,八成是野豬群。
而在野豬腳印之間,還有犬類動物的腳印!
“狼群盯上野豬了。”
王富貴眼前一亮,摘下背後的三八大蓋,循著腳印一路追去。
行至中午時,他聽到了野豬的嘶吼。
再往前走了幾百米,他蹲伏下去,就見前面幾十米處,七頭狼圍住了一群野豬。
四頭成年野豬將八隻野豬崽子圍在中間,狼群時不時上去襲擾,不斷消耗野豬的體力。
照這個趨勢下去,野豬群早晚要成為狼群的口糧。
王富貴看了片刻,端起三八大蓋,三點一線,瞄準了一頭體型稍小的母豬。
啪!
槍響。
正在糾纏的狼群立刻受驚散去,野豬群也跟著四散而逃。
那中彈的母豬也想跟著逃,但逃了沒多遠,就一頭栽倒在地,撲騰著四蹄,掙扎不斷。
王富貴立刻提槍衝上去,握著刺刀找機會在它脖子上割了幾刀放血。
片刻之後,野豬停止了掙扎,王富貴臉上不由露出了笑容。
這還是他第一次一個人獵殺野豬,一股難以言喻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隨後他便效仿劉大爺,開膛破肚後,先割了心、肝,找了個乾淨石頭擺上,拜了拜山神。
接下來便是割肉了。王富貴一個人背不動太多肉,想了想,就帶上三個豬肘子,又切了些肥膘、裡脊肉,裝進麻袋裡。
掂了掂麻袋分量,王富貴見好就收,揹著麻袋離開。
在他走後不久,逃走的狼群又循著血腥味跑了回來,確認四周無人後,朝剩下的野豬殘骸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