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牆頭上的小姑娘（1 / 1）
齊志雲的話一說出，就連鬱琛的酒都醒了一半兒。
18年前的沉水巷，是傅明聿不能觸及的逆鱗，也是他和許心柔結緣的地方。
18年，傅明聿才10歲，那會兒傅正國剛剛聯合市公安局主導了一場京市“掃黑除惡”行動，任務很成功，所有犯罪分子都被抓，但他們沒料到，會有走投無路的家屬對他的家屬進行報復。
而傅明聿作為他唯一的兒子，就是對方的報復物件。
那會兒傅明聿還在上小學，放學跟齊志雲一起往家裡走，對方分不清楚哪個是傅明聿，就乾脆把兩個人都強行綁走了，打斷一條腿後關在了沉水巷一間破敗的老屋裡。
之後的許多天，傅明聿和齊志雲就成了家屬的出氣物件，他們每天都會捱打，挨很多人的打，他的意識昏迷又清醒，清醒又昏迷……
也不知道過了多少天，他醒過來的時候，發現屋子裡沒有人，看管他的人可能是去上廁所了，他意識到這是個逃跑的機會，用衣袖裡掏出之前清醒時藏起來的一片碎玻璃，用力隔斷手上的繩子，又叫醒昏迷的齊志雲，兩個孩子一路拼命爬到了院子裡。
院子還有一個大鐵門，大鐵門用一根粗鋼筋反鎖著，但他們都被打斷了腿，又被毆打關押這麼多天，根本站不起來，嗓子也發不出聲音。
他們也不敢拍打大鐵門，怕發出聲音引來那些壞人，只能自己努力站起來，但一次次的嘗試都失敗了。
就在傅明聿感覺絕望的時候，牆頭突然爬上來一個六歲左右的小女孩，大概是沒想到這個破敗的院子裡還有人，小女孩嚇了一跳，連忙小心翼翼地解釋：“我……我來找貓……”
然後她就看出了這兩個人的不對勁，傅明聿力氣已經快耗盡了，他用盡力氣抬起頭，對著小女孩用口型說了句：“救我。”然後就陷入了昏迷。
後面發生的事情傅明聿也不是完全不知情，迷迷糊糊中，他感覺自己被人攙扶起來，他好像還聽見了大鐵門被開啟，發出“嘎吱”的聲音，他還感覺到扶著他的人應該比他矮很多，因為他整個人都像一塊沾了水的溼抹布，一直沉重地往下墜，但墜到某個位置又被托起……
等他意識再清醒的時候，人已經在醫院了，鄭尋梅告訴他，是他先得救的，他被人放在了公安局門口，被公安同志發現後，公安同志按照他提供的路線去救齊志雲的時候，發現齊志雲躺在路邊。
而公安同志發現他的時候，他身邊還站著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六歲小姑娘。
雙馬尾？
傅明聿想起牆頭那個小女孩，的確是扎著雙馬尾，那會兒他意識朦朧，其實並沒有看清小姑娘的長相。
但如果是跟著他一起去公安局的，肯定就是那個救了自己的小姑娘。
沒兩天他就知道了，那個小姑娘叫許心柔。
於是他就這麼被許心柔戲耍了這麼些年。
好在去年調查許心柔“涉外”的案件的時候，他才從她的言語漏洞中知道，當初許心柔並不是那個牆頭上的小姑娘，她只是碰巧出現在公安局門口，看見一個渾身髒兮兮的人在公安局門口睡覺覺得很稀奇，就跑過去看了一下，沒想到就那麼被誤會了。
那時候許心柔家的條件並不好，能靠進傅明聿這種大院兒的孩子對她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她沒有否認，也一步一步藉著傅明聿的勢，把自己和家人一步步從底層扒拉了出來。
說起這件事情，齊志雲還挺生氣的，他大著舌頭繼續罵罵咧咧：
“該……該死的許心柔！騙……騙了我們這麼久，虧……虧老子以前還……還當她是救命恩人，雖……雖然她先救了你，還……還把老子丟在半……半路，但也是救命恩人，老子還為她……為她打過好多次架呢……”
阮汀蘭端著兩碗醒酒湯過來，看見傅明聿正目光沉沉地盯著自己，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臉：“怎麼了？我臉上是不是沾上什麼髒東西了？”
傅明聿沒說話，只是一直仰頭盯著她那雙純淨的杏眼，透過她身後那盞昏黃的燈光，傅明聿彷彿看見18年前那個黃昏，小姑娘半蹲在牆頭，眼神從迷茫到震驚……阮汀蘭的眼神好似和記憶中那雙眼睛重合了。
“哎呀阿聿你是不是傻了？你不問我來問！小蘭，18年前5月4日的黃昏，你去過沉水巷沒有？”鬱琛著急地看向阮汀蘭。
阮汀蘭轉頭看他：“怎麼突然問這個？18年前的事情我怎麼可能記得？”
“哎呀我就直接問了，你18年前，有沒有爬牆找貓，結果救了兩個小孩子？”
他這麼一問，指向性就很明顯了，阮汀蘭腦海中只想了一瞬間，就想起來了。
“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她的人生中並沒有太多精彩的故事，尤其是她的童年更是乏善可陳，但她一直記得，自己小時候父親還在的時候，家裡條件還算可以，她性格也還算開朗，有天傍晚她偷偷拿著自己沒吃完的鹹菜去喂貓，結果貓逃走了。
阮汀蘭就一路追，一直到貓翻進沉水巷一個沒人住的院子。她擔心貓在裡面出事，就跟著翻過了牆頭，結果就看見兩個渾身是傷的少年，對著她求救，其中一個長得非常好看。
阮汀蘭沒猶豫，直接跳下牆頭，開啟大鐵門的門栓，但她到底個子小，一次性救不了兩個人，所以先救了那個長得好看的少年，把他放到公安局門口之後，又連忙跑回去救第二個人。
公安局不遠，她在救第二個人的路上，遠遠就看見了跑過來的公安同志。
那時候的小孩，就沒有不怕公安同志的，看見公安同志跑過來，她下意識就把第二個少年丟在路上，自己躲了起來。
好在她親眼看見，公安同志把第二個人救走了，她心中想著，第一個少年被她丟在公安局門口，公安同志都出來了，那肯定是看見了那個人，那個人應該也得救了吧？
想到這裡，阮汀蘭緩緩點頭，還詫異地看向鬱琛：“你怎麼知道這事兒？”
屋子裡頓時安靜下來，阮汀蘭沒發現，就連剛剛滿臉醉態的齊志雲，眼神都清明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