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身份(1 / 1)
徐音跟著殷硯進了辦公室。
一直到二人的身影已經完全消失在門後,賀瑾昭這才收回眸,轉身往反方向走。
周助理低著頭,小跑著跟在他身後。
“賀總,吳老先生的病房在1507,昨晚已經從ICU重症室轉到普通病房了。”
今早收到醫院方打來的催繳電話,周助理才得知了一週前吳中華因為突然惡化,已經住進了重症監護室。
他收到訊息的第一時間,就告訴了自己老闆。
自從那天早上離開淺水灣後,吳書陌已經有快一週的時間沒回去過了。
這些天來,賀瑾昭也沒有主動再聯絡過她,他們的關係好像在誰都沒有明說的情況下,預設停滯了。
對於吳書陌,賀瑾昭在剛與徐音離婚,又失去孩子那段時間,他確實真真切切地對她動過感情。
和徐音吵鬧的這兩年裡,他已經太久沒有感受過家的溫情,而吳書陌的出現,恰巧填補了這個空缺。
她聽話、懂事、乖巧而不煩他,可以任由他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在他任何需要她的時候出現,但在他不需要她的時候,又可以安靜地待在原地,等待他。
這種由他完全掌握全域性的感覺,才是賀瑾昭喜歡上吳書陌的原因,可不知道從何時起,那個之前聽話懂事的人突然就開始變了,變得任性,變得會索取,變得會衝他發脾氣,使性子。
聽到周助理的彙報後,沒有絲毫猶豫,賀瑾昭當即就撥通了吳書陌的電話。
可一陣漫長的忙音後,那邊仍是顯示無人接聽的狀態,周助理又打電話到了護工小王那裡,這才得知,她已經在三天前便被吳書陌遣辭了。
現在她也不知道醫院究竟是個什麼情況。
不得已,賀瑾昭這才作罷,當即決定親自去一趟醫院。
推開1507病房,獨立單間裡,只有一個全身插滿管子、瘦骨嶙峋的中年老人在病床上躺著,周遭擺放著吃剩的粥碗以及未端走的臉盆。
賀瑾昭走進去,環顧一圈後,她日常背的包在沙發上,周圍也有她明顯生活的痕跡,但就是沒看到吳書陌人。
賀瑾昭不禁微蹙起眉頭,就當他再次準備掏出手機,撥打人電話時,病房門突然傳來嘎吱一聲響,緊接著,有人低著頭從外面走了進來。
吳書陌彎著腰,手裡還提著一個裝滿熱水的水桶。
昨晚吳父剛從ICU轉到普通病房,已經一個周沒擦洗過身體了,吳書陌本想著喂完父親早飯,便打通熱水來給他擦擦身體。
可一通裝得滿當當的熱水太沉了,她全程跨著步,彎著腰將水桶提了進來,根本沒注意病房裡站著的人。
直到餘光在觸及前方地磚上,那雙熟悉的鱷魚皮皮鞋時。
吳書陌的身子一僵,手裡本就沉重的水桶,一下倒在了地上。
“砰”的一聲,一桶裝得滿滿的熱水傾瀉而出,瞬間在地面上鋪開出一片滾燙蒸騰的白氣汪洋。
熱水漫過吳書陌腳下那雙廉價的帆布鞋,燙得她腳背一縮,卻再沒有其他反應。
她就只是保持著剛才提水桶的姿勢,僵在原地,直到那片迅速擴散的水漬浸溼了賀瑾昭一塵不染的鞋尖,又蜿蜒著爬向病床的金屬床腿時。
吳書陌這才反應過來,顧不得處理地上的水漬,她慌忙站起身,捂住臉,快速地跑了出去。
這一週來,她沒有一刻是不在想念賀瑾昭的,她想過他們下次見面的無數種場景,但唯獨沒有預想過是在這樣一個狼狽不堪,猝不及防的清晨。
腳下的廉價布鞋一進水,走起路來就吱吱作響,吳書陌剛跑出病房,霎時又停住了腳步。
因為她布鞋的嘎吱聲,周圍有不少過路的病人以及家屬已經向她投來了審視打量的眼光。
吳書陌最討厭的就是那種略帶不屑,又滿是輕視的眼神。
能住進聖康,支付得起這裡高昂醫療費用的,基本都是中產及以上的家庭,如果沒有賀瑾昭,吳書陌知道,她肯定是沒有能力讓父親住進這麼好的醫院的。
也是因此,在徹底和賀瑾昭斷聯後的一週裡,她才逐漸感受到了自己與這個醫院裡人,那種格格不入,雲泥之別的差距。
他們衣著得體,雖然也會因為病情而痛苦疲憊,但絕對不會有那種怕支付不起下一筆賬單的惶恐與不安。
而她呢,離開賀瑾昭後,又穿回了舊時洗到褪色的毛衣,提著十元買的熱水桶,像個誤入高階場所、笨拙的清潔工。
那些投來的目光,無聲地、細細密密地紮在她身上。
儘管他們什麼也沒說,甚至目光只是短暫地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就快速移開,但吳書陌還是會因此感到渾身難受,像是身上頭上都爬了跳蚤。
她會忍不住去想,他們會怎麼看待自己,怎麼想自己。
會認為她只是一個護工?還是哪裡來的窮親戚來拖累人?
吳書陌的身子完完全全的僵在了原地,她一步都不能再走了,一走,腳下就是一個水印。
賀瑾昭從病房裡出來,看到她穿著單薄陳舊的毛衣,就這麼背對著他,傻傻地立在原地時,他還是不可避免地心頭一軟,脫下定製的西裝外套,而後披在了女孩肩上。
“跑什麼?我要吃你不成?”
身後傳來男人低沉清冷的聲音,吳書陌聽得很想哭。
這些天來,她覺得自己過得太苦,太難受了,每一天都是一種煎熬。
護士一天不下三次來病房找她催繳,爸爸又仍舊處於昏迷狀態中,她渾身上下只有三萬,所以只能在每天護士最後一次詢問時,一天叫6000塊錢,先假意維持著。
無數次躺在冰冷床板上的深夜,她都十分想念賀瑾昭,甚至有一晚,實在難以忍受,跟他傳送了訊息,但就過了一分鐘,她便後悔了,又慌忙撤回,狼狽畏縮得像個小偷。
看到是一男一女在走廊上拉扯,周圍此時已經有不少人圍了過來,他們眼裡滿是打量與好奇的目光。
看著一身定製西裝,氣質非凡的男人與一個身著廉價到已經起球毛衣的年輕女孩站在一起,不少人已經開始低聲討論起來。
吳書陌身子在發顫,不知是冷的,還是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