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我是人,不是物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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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硯醒來時是晚上七點。

他今早下夜班後,到家洗完澡,一覺睡到了現在。

可能是睡太久的原因,頭沒清醒,反倒有些昏沉,身子也重重的,剛起床,整個身子都沒什麼力氣。

開啟放在床頭櫃處充電的手機,上面顯示幾個未接電話和幾條微信訊息,全部來自母親。

殷硯開啟鎖屏,開啟微信。

【母親:不是讓你今天中午回家吃飯嗎?你周叔都來了,你人呢!】

【母親:殷硯,你最好馬上給我個解釋!打電話,打不通,如果你再不接電話,我立刻馬上打到你們院長辦公室去!】

【母親:你院長說你今天不上班!那你人呢!你是在故意不接我電話,和我唱反調嗎!?】

三條訊息,每一條都能看出當時殷母的怒氣。

殷硯垂下眼眸,沒有立刻回撥電話,而是沉默著關掉了手機。

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暗沉下來,窗簾縫隙裡透不進一絲光亮,只有遠處高樓的霓虹燈影,在厚重的窗簾布上投下變幻不定的模糊光斑。

屋子裡沒開燈,唯有手機螢幕熄滅前那一瞬間的冷光。

頭很沉,嗓子幹得發緊。

殷硯起身,想去廚房倒杯水,腳下卻虛浮地打了個趔趄,不得不扶住牆壁,才稍微穩住身子。

這些天來高強度的工作,緊繃的神經,家庭施加的無形壓力,還有……那點被他強行壓抑,卻總在不經意間翻湧上來的,關於某個人的雜亂心緒,終於讓他這具向來嚴格自律管理的身體,不堪重負。

他幾乎可以想象到母親當時暴怒的樣子,以及面對周家人虛與委蛇,討好的模樣。

心裡想著亂七八糟的事情,喝水時,手一滑,杯子還一下摔在了地上。

他正要彎下身處理時——

“嘟——嘟——嘟。”

房間裡再次傳來了電話鈴聲。

殷硯沒什麼朋友,也沒有特別交好的同事,今天又不該他上班,所以不用猜都能知道,這是誰打來的電話。

他假裝沒聽見,進廚房拿起掃帚處理地上的碎玻璃片。

電話鈴聲在長時間的無人接聽後,終於結束通話,殷硯也正巧處理好地面的碎玻璃,他剛想倒入垃圾桶,門外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咚咚咚——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敲得更緊。

殷硯走過去,開啟房門。

殷母一身黑色皮裙裝扮,挎著名牌包包,正一臉怒容地站在門外。

走廊裡昏黃的燈光打在她精心修飾過的臉上,卻照不出一絲往日的優雅從容,只剩下被忤逆後的冰冷和強勢。

“殷硯,我看你真是翅膀硬了!”

殷母剛進屋,門一關上,便劈頭蓋臉怒道:“我發的訊息,你看到了嗎?電話為什麼不接,你到底想幹什麼!”

殷硯手裡還拿著裝玻璃的簸箕,身上時睡的皺巴巴的家居服,頭髮凌亂,臉色蒼白,在門外妝容精緻、盛氣凌人的母親對比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你看看你現在住的是什麼地方!像什麼樣子!家裡是虧待你了嗎?放著好好的別墅不住,非要跑出來住這種鴿子籠!”

這還是殷母第一次來殷硯所住的職工公寓。

她目光快速掃過屋內簡單的陳設,最後定格在了兒子疲憊的臉上,語氣更冷了:“中午為什麼不去吃飯?你知不知道你周叔叔他們等了你多久?思宜差點都要哭出來了,你就這麼不給周家面子?不給我和你爸的面子!?”

殷硯將簸箕放在門邊,直起身,看著母親,連日來的壓力和疲憊,加上此刻母親毫不留情的指責,讓他心頭那根緊繃許久的弦,終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鳴。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靜,以及一種近乎麻木的疲憊。

“媽,”他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我累了。”

殷母微皺眉,短暫愣了一瞬,似乎沒料到兒子會是這樣的反應,不是頂撞,也不是解釋,只是一句簡單的“累了”。

“累?誰不累?”

殷母的語氣放緩,但依舊帶著不滿和說教的意味,“人活著,就不可能不累的,你爸為了公司的事情,幾天幾夜沒閤眼了,我為周家那邊,賠了多少笑臉,說了多少好話!你以為就你累?”

“殷硯,你不是小孩子了,你該為這個家分擔了!”

“分擔?”

殷硯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怎麼分擔?像大哥那樣,娶一個對家族有利的女人,然後一輩子活在別人的安排和算計裡?”

“當初我明明提醒過你們,西區的專案就是個陷阱,可爸不聽,還是一股腦往裡跳,現在,公司運轉不行,說讓我分擔,實則是把我當一件商品賣給周家,換一筆救命錢吧?”

他聲音不高,語速平緩,卻字字如刀。

殷母的臉色徹底變了,她瞪著兒子,胸口劇烈起伏著:“你……你胡說什麼呢!誰教你這麼跟媽媽說話的!?什麼商品?什麼算計?那是聯姻!是為了你好!為了咱們家好!”

為了他好?

殷硯覺得可笑,但他已經再也笑不出來了。

“殷硯,你別說得這麼委屈,周思宜哪點配不上你?周家那樣的門第,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

“為我好嗎?”

殷硯眼底滿是疏離與失望:“媽,從小到大,您問過一次,我想要什麼嗎?”

“高考填報志願,你們要我讀商科,我偷偷改了醫科,你們罵我不懂事,現在,你們又要我為了家族去娶一個我根本不愛的女人,在你們眼裡,我到底算什麼呢?”

“是孩子,還是一個可以隨時用來交換利益的工具?”

這些話藏在殷硯心裡藏了許久。

終於在今天,他再也憋不出,一股腦全說了出來。

“我不喜歡從商,我也不想聯姻,我只想做我想做的事情,我不想像一個提線木偶一樣,被你們安排著生活。”

“我是人,不是物品,我也有自己情感和情緒。”

可為什麼,他們從來不在乎,或者說,一直都在忽視他的需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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